藥

“同志，買一瓶樂果。”一個頭戴草帽的莊稼老漢對我說。

“好。”我遞給他一瓶。老漢手拿“樂果”看了好一會，然后鄭重其事地對我說：“想與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盡管說吧。”

“我要品嘗一下！”老漢說。

我一下愣住了。我知道一些個體戶在出售食品時，有讓顧客先嘗后買的做法，可我這不是食品，而是殺傷力極強的農藥啊!

“大伯，這可嘗不得！”我說。

“唉，你這個青年人就有所不知了，我們村上去年春季出現這樣的怪事，一家母女倆為件小事發生口角。母親因想不開，趁人不在意抱起‘樂果’瓶像喝果汁飲料一樣，一口氣喝了半瓶，人倒下了。家人發現急送醫院搶救，醫生詢問病情，家人說了喝藥經過，醫生一聽便說抬回去吧，這人沒救了。病人家屬只好失望地把人抬回家了，剛到家，服‘樂果’的人竟然奇跡般地活了。到了夏收季度全公社小麥減產一半，后來經農科站同志分析是假農藥沒有起到殺蟲作用而引起的。我們農民辛苦一年，汗白流了……”

“老伯，您嘗這農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我不解地問。

“我憑多年使用農藥的經驗，如果是真農藥，打開瓶蓋子，就有一股刺鼻的藥味出來，嘗一口，有惡心、嘔吐感。如果是假農藥無上述特征。”他說著沒等我同意就打開‘樂果’瓶蓋子，對我苦笑笑說：“謝謝，這‘樂果’我不買了。”“這藥?”“是假冒的！”老漢說著很失望地走了。老漢走了，我寫了一篇批評文章發往《農民日報》、《中國消費者報》。一個月后，兩家報社先后發表了我的文章，并加上編者按。按語上指出：請有關部門盡快查封制造假農藥的廠家，對一些生產假農藥廠家停產整頓。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又是一個春天了。

“同志，買‘樂果’。”一個顧客對我說。我抬頭一看，又是去年來這里買“樂果”的老漢。

我順手遞給他一瓶。“同志，我還是要先嘗后買。”老漢說。“老伯，您放心吧，今年我們進的貨都是貨真價實。”我認真地說。

“同志，你也別生氣，都好大年紀人了，也買過許多東西，那些賣東西的人，總說自己的東西怎么怎么好，可是我買了上了不少當，吃了不少虧。所以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口嘗為真。”

這時，老漢打開“樂果”瓶子，聞了聞，然后端起瓶子喝了一些，身子就搖起來，瓶子落地碎了。我嚇呆了，急忙打電話給醫院，要了一輛救護車，才把老漢送到醫院，醫生、護士忙著為老漢搶救……

好久，老漢才吃力地睜開雙眼，用顫抖的聲音說：“同志，謝謝你，我們莊稼今年有救了……我們莊稼漢的汗……水……沒……”老漢沒把話說完就合上雙眼走了。

我呆立著，望著這位飽經風霜的老漢，欲哭無淚。

■責編：嚴 蘇

■圖片：崔恒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