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后,市政府辦公室宋秘書臨出門,老婆提醒他:“外邊冷,穿上大衣。”
宋秘書接過老婆遞上的軍大衣,披在身上。打開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老婆又提醒:“那個帶了沒?”
宋秘書明白她說的“那個”是什么意思,答道:“帶了帶了。”為了證明他沒忘記,還拍了拍上衣的左口袋,里邊的大信封將口袋撐得鼓鼓囊囊的。
老婆這才放心地關上門。
宋秘書出了樓道,把大衣裹得緊緊的。
李局長家住在一個新建的小區里。小區的上首,有一片別墅群,占盡了這片小區的好風水。
宋秘書跟大門口的保安打了招呼。宋秘書前幾天曾經來過兩趟,保安都認識他了。第一次到李局長家,摁了好半天門鈴,門里沒人應。第二次,倒是有人應了,還打開了門。只見門縫里伸出一張中年婦女的臉孔。宋秘書報了自己的身份后,婦女說她是保姆,李局長家沒人在家。宋秘書瞧著這女人眼熟,不像保姆,有可能就是李局長的老婆。不過,既然人家自己說是保姆,他也不好強定人家就是李局長老婆。大信封里不是小數目,怎么好隨便交給一個保姆?宋秘書只得作罷。
李局長住在九號別墅。宋秘書一幢一幢數過去,一邊走一邊擔心,可別再碰不到李局長,白跑一趟。這件事,一定得面見李局長本人,才能解釋清楚。李局長好像和他捉迷藏,來了兩次都沒碰上。李局長可能真的太忙,當領導的,日理萬機呀。
惴惴不安地摁響門鈴,大門“吱呀”一聲響,李局長的老婆和一條小獅狗一道出來迎接。小獅狗顛兒顛兒地向前小跑幾步,來到宋秘書腳邊,極為友善地蹭了蹭宋秘書的褲腳。聽說,李局長家以前是養著條大狼狗,門外一有動靜,就會很張揚地“汪汪”大叫,甕聲甕氣,挺嚇人的,令來人不敢近前。后來,客人干脆不肯上門了。不知何時,大狼狗被這條溫柔可愛的小獅狗取而代之了。
李局長的老婆不冷不熱地將宋秘書引向客廳。李局長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來人是宋秘書,熱情地和他握手寒暄。
李局長老婆泡了一杯茶,表情木然地端上來。
宋秘書道了謝,接過茶,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抿了一小口。心里尋思著,怎么開口才能委婉一些,如果直截了當地把信封掏出來,怕李局長不會收,反而弄得兩人都尷尬。
沒等宋秘書開口,李局長笑吟吟問:“宋秘書,這么晚了,大駕光臨,有什么要事?”
宋秘書放下茶杯,像這才想起來有事似的,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噢,沒,沒事。”
李局長毫不介意,換上爽快的語氣:”有事盡管說,不要客氣。我這人,沒什么大能耐,但對人還是熱心的。說吧,需要我幫什么忙?”
見李局長如此誠懇,宋秘書心想有戲了,便試探著說:“真的要請您幫個忙呢。”
李局長像猜中了宋秘書的心事:“我說嘛,這么晚了,摸到我家來,準是有事!”
宋秘書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信封,說:“李局長,這個……請您收下。”
李局長擋住宋秘書的手:“宋秘書,你這就不對了,有事盡管說,還來這一套!”
宋秘書忙說:“您誤會了,是張市長讓我……”
李局長一聽,愣了愣,收住笑容:“你這就更不對了!”
宋秘書說:“請您務必收下!”
李局長拉下臉,說話也不客氣了,變得冷冷的:“宋秘書呀宋秘書,這些事你竟然也攬下來,你是在領導身邊工作的,怎么像沒長腦子?”
宋秘書言詞懇切:“務請幫忙,李局長。”說畢,將信封放在茶幾上,起身欲走。
李局長生氣地站起來,拽住宋秘書的胳膊,將信封硬揣進宋秘書的大衣口袋,不容分說,將宋秘書往外推。
李局長身材魁梧,宋秘書瘦小,李局長的一只大手鉗子般抓住宋秘書的兩只手,不讓宋秘書再往外掏那個信封。另一只手老鷹捉小雞似的,推著宋秘書往院門走。
宋秘書一邊作無謂的掙扎,一邊氣喘吁吁地說:“請您幫忙,幫個忙。”
李局長理直氣壯:“哪能這樣?不行,不行!”
兩個人就這樣推讓著,一直纏到院門外。隨著鐵門“哐當”一聲脆響,宋秘書被拒之門外。
宋秘書無可奈何地站在門外,凍得瑟瑟發抖,想將信封再從門縫塞進去,思慮再三,又覺不妥。這么大的數目,若不當面交給李局長,以后恐怕說不清楚。
宋秘書沮喪至極地走出這片小區。
一陣寒風襲來,他打了個寒戰,裹了裹大衣,將領子立起來,一邊走,一邊忿忿地想:角色完全顛倒!看來,這個退禮任務難以完成了。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