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把自己關到了門里,那顆怦怦亂跳的心才稍稍平靜了一點兒,一屁股坐進沙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剛才她和同伴學扇子舞回來,看到樓道外的花帶里藏著一個人,似乎要向她們沖過來,嚇得她們貼著墻站著,動也不敢動,在冷嗖嗖的小北風里發著抖。等了一會兒,她們看那人并沒有動窩,才撒腿往樓上跑。
她稍緩了一口氣,見男人、兒子、兒媳、孫女都還沒有回來,為自己倒了一杯水,打開了電視機。劉嬸的男人好打麻將,任憑劉嬸上吊跳井,尋死覓活,怎么也改不了他的臭毛病。劉嬸沒有辦法,只好把著他的工資卡,諒他手里就那幾個小錢兒,也玩不出啥花樣!
劉嬸看看表,都快10點了,估摸兒子一家也快回來了。他們去接學鋼琴的孫女,一般10點前會回來。
時鐘剛指向十點,三口人嘰嘰喳喳進了家門兒。劉嬸迫不及待地問,你們看沒看到,樓下花帶里臥著一個人?剛才都快把我嚇死了!兒子說那人可能是酒鬼,喝多了,有啥可怕的!剛才我們從那里過,還聽到他在哼唧。孫女說,他睡在那里不冷嗎?劉嬸說肯定冷了,寒冬臘月天,躺在外面怎么能不冷呢?兒子和媳婦說,咱還是別操他的心了,他家里人看他這么晚沒有回家,肯定會出來找的。劉妽想想也是。兒子問,媽,我爸是不是又去玩牌了?劉嬸點點頭,很無奈。兒子說,媽,你別和我爸一般見識,就讓他玩吧,快退休的人,你還指望他有啥出息!劉嬸點點頭兒,又搖搖頭,拿起電話打老頭兒的手機,可怎么也沒有人接。男人打牌不接電話,這都是常事兒。
劉嬸放下電話,突然肚子一陣兒劇烈地疼痛,她捂著肚子蹲了下來。兒子見狀,扶著她去社區門診部看病。
樓下,“酒鬼”還在那里躺著,嘴里念念有詞。兒子說,這人會是誰呢?不會是咱這棟樓上的人吧?不過,就是咱這座樓上的,你看他現在醉成這樣兒,能說清住哪單元哪戶嗎?算了,咱還是別管閑事了。
社區門診部的劉醫生好熱鬧,晚上門診部里聚集了好多人,或玩耍,或閑聊。一見劉嬸他們進來,就問,看沒看到23號樓的花帶里躺著一個人?兒子說看到了,就是我們住的那棟樓,可能是喝多了。有人說現在的人可真是,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呀!又有人說,喝酒好啊,要是能讓我整天酒肉穿腸過,就是醉臥花帶,也滿足了。劉醫生說得通知他家里人,如果今晚他睡在那里,肯定會凍死的。大家都說是啊,這么晚他沒有回家,家里人怎么不出來找他呢?
劉醫生給劉嬸做了檢查,說肚子疼是著涼引起的,沒多大事兒,開了幾片藥,囑咐她注意保暖就完事了。
大家的話題由花帶里的醉漢,又轉到關于醉漢的故事上,門診部里不時爆發出一陣陣笑聲。劉嬸有點困,和兒子往家里走去。到了樓道口,聽到那人還在哼唧,劉嬸有兒子陪著,不覺得害怕了,竟突發奇想,想去看看他到底是誰。兒子說咱還是別管閑事了,如果他是個病人,那可就麻煩了,咱管還是不管?送他上醫院吧,說不定還會惹出事兒來。你沒有聽說吧,南京有一個人,好心救了一個被車撞的老太太,結果老太太硬說是他撞的,最后鬧到法院,賠錢了事。劉嬸一聽還有這事兒,收住了腳步。
劉嬸的心怎么也放不下來,擔心萬一那人的家人沒有出來找他,他不就沒命了?可想到兒子說救人的人還要賠錢,有點怕,一步三回頭向樓上走了。
早上起來,劉嬸的肚子一點也不疼了,看看空蕩蕩的床,有些生氣,心里罵道,這個死鬼,竟然一夜沒有回家,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熬稀飯的時候她想了想,多抓了一把米。男人玩了一夜的牌,肯定要回來吃早飯的。
開飯時,男人還沒有回來,大家顧不上管他,都手忙腳亂地吃飯。孫女三口兩口吃完,抓起書包就跑,可一會兒又踏踏踏跑回來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昨天睡在花帶里的那個人死了。他們都不吃飯了,往樓下跑去。
這時,天已大亮了,公安、保安、上班的人把樓道口圍了個水泄不通。他們一家擠了進去,只見劉醫生收起聽診器,說這個人死于腦溢血,不過他應該是被凍死的。我就奇怪了,他昨天晚上一夜沒有回家,他家里人怎么不出來找他呢?
劉嬸覺得死人的衣服有點兒眼熟,又往前擠了一步,突然哇一聲哭了,兒啊,那是你爸兒子一看,果然是,也哇一聲哭了,撲了過去。劉醫生說,是你們家的人?昨天晚上你們不是還出來看病,怎么沒去看看他是誰呢?
劉嬸搖搖頭說,唉……
兒子哭著說,誰知道他怎么會是我爸呢?
■責編:楊海林
■圖片:崔恒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