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中學98(3)班同學畢業十周年聚會,邀請秦東風參加。
1996年,秦東風大學畢業,分配到青竹中學。本來新老師都教高一的,那年語文科進人多,高一排不下,鑒于秦東風畢業于名牌大學,讓他直接教高二了。從高二教到高三,學生畢業,秦東風也去讀研究生了。畢業后留校任教,邊教書邊創作,如今在文壇也算有一席之地。離開青竹十年了,再也沒有聯系過,想不到學生聚會,居然會邀請他。那批學生年輕的二十七八歲,年長的三十出頭,都該有一番事業了吧?秦東風也很想見見他們。
聚會那天,秦東風專程從北京趕來。同學們知道秦東風是作家,見到他,興奮得不得了,談論著他的作品。馬上有嘴快的同學說:“秦老師,你是我們邀請的惟一的老師。”秦東風說:“謝謝,謝謝大家!你們班同學都來了?”班長說:“來了一大半。”秦東風念頭一閃,問道:“胡笑笑來了嗎?”左右扭頭看看,沒看到。班長搖了搖頭。秦東風說:“她現在干什么?”本來還嬉笑的幾個同學,都不說話了。秦東風看看眾人,說:“怎么啦?”
應當說,兩年教書生涯中,給秦東風留下深刻印象的同學中,胡笑笑絕對算一個。秦東風教語文,要求學生每周都寫筆記。第一次收作業有一本空白的,就扉頁上寫個名字:胡笑笑。胡笑笑是誰?秦東風讓科代表把她叫來。一看,是個胖胖的女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秦東風微笑著問:“怎么不寫筆記?”胡笑笑扭開頭說:“不會寫!”秦東風說:“像寫作文那樣寫就行了。”胡笑笑說:“作文也不會寫!”后來秦東風知道,胡笑笑平時不交作文,老師也不管,考試時候隨便寫,得分高低也不在乎,反正她花錢上學,誰也不能趕她走。
“不要害怕,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寫。比如說,你現在心里想什么,用筆把它記下來,這就是筆記。”秦東風說,“你回去試著寫寫看。”胡笑笑磨蹭著,點了點頭,回去寫一篇,感情真摯,內容充實,在一般同學水平之上。秦東風給予了充分肯定,胡笑笑信心大增。
從此以后,秦東風特別留意胡笑笑。因為父母離婚,胡笑笑性格有些古怪,跟同學不合群,也不討老師歡心。她自然也不喜歡老師。胡笑笑喜歡跟老師作對,還在課堂上搞惡作劇,她喜歡跟秦東風交往,卻也沒有放過他。
有一次上課,秦東風邊朗讀文章,邊在走道上走動,忽然聽到個別同學偷偷地笑。秦東風感覺不對,一個同學從他身后扯下一張紙條,上面畫著小烏龜。同學們都盯著胡笑笑看。胡笑笑把臉轉向窗外,沒事人一樣。秦東風笑了笑繼續上課。
胡笑笑上課不老實,還好擺弄小東西。秦東風想警示她一下,讓她到門口站著,胡笑笑真就出去了。學校不讓體罰學生,秦東風不敢讓她站太久,五分鐘之后,想叫她進來,出門一看,人卻不在了。這下秦東風有些慌了,上課也不安心。這時一個同學說:“老師,她在外面呢。”秦東風一看,胡笑笑正在學校理發店門口逗小孩子玩,趕忙讓科代表叫她回來。
有一天晚自習課上,秦東風走進教室,見胡笑笑趴在桌子上,四周同學都表示出厭惡之情。胡笑笑吐了一地,而且有濃烈的酒味。事后秦東風得知,胡笑笑跟隔壁班一個同學玩,那個班班主任訓斥學生怎么跟她那種人在一起。胡笑笑知道后,感覺受到了污辱,一氣之下,自個喝了一瓶白酒,醉得一塌糊涂。
秦東風想,應當找機會跟胡笑笑聊一聊,開導開導她,這樣放任下去,遲早會把她毀掉的。然而秦東風還沒來得及實施,胡笑笑就離開了學校。據說去學理發了。高三畢業前,秦東風收到胡笑笑的信,想向他要張照片,留作紀念。當時秦東風沒照片,又在忙畢業班的課,還要忙著辦手續去讀研,就一直沒拍照。再拖些日子,胡笑笑的地址丟了,連信也沒有回復。想到這里,秦東風就覺得有些愧疚,如今來聚會,特別想見見胡笑笑。考慮到胡笑笑人緣不好,可能大家沒叫她,也就不問了。
“其實……”班長聽秦東風特意提到胡笑笑,只得說,“我們也想叫胡笑笑的,可是她來不了了。”
“為什么?”秦東風心里一驚,緊接著追問道。班長吞吞吐吐的,好久才把事情說清楚。
原來畢業后,胡笑笑的確去學理發了,后來自己開個店,生意不好不壞的。再后來,她隨便嫁了個男人。男人不學好,經常打罵胡笑笑。胡笑笑哪是服軟的人,就跟男人打,結果被打得更厲害。男人還拿她的錢找小姐。胡笑笑憤怒到極點,有一天晚上,趁男人睡覺時在他身上捅了一刀,結果被公安局抓走判了刑。
聽到胡笑笑的事,秦東風并沒有表示驚奇,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