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河鎮宋村,梅姓人家不多。
梅家有事的時候,一準想到的就是好管事的梅老三。
梅老三的女兒叫梅麗,汝河灘數一數二的美人。
梅麗剛滿兩歲時,娘跟一個從南鄉來的賣花米團的漢子跑了,從此再沒回來。梅麗長得仿她娘,脾氣也像,犟。村里上年紀的人就說,看見梅麗就看見她娘的模樣了。
高考那年,梅麗落榜了。
回到宋村的梅麗像一條游走在汝河岸上的魚。
夕陽西沉的傍晚,梅麗經常一個人沿著河灘靜靜地散步,看一看青青的水草,聞一聞芬芳的野花,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偶爾,梅麗就看著天邊即將落幕的彩霞,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梅老三總感覺女兒不對勁,可也沒往深處想。
一天上午,梅老三下地回來,看見梅麗正蹲在河邊洗衣服,身旁還站著一個人。兩個人似乎正說著話,很投入的樣子,不時漾起陣陣爽朗的笑聲。梅老三急忙走近幾步,仔細一瞅,是宋河。宋河是宋德的兒子,大專快畢業了。梅老三的火氣直往外冒,扔下鋤頭,躲在樹后,偷聽。聽了一會兒,梅老三狠勁咳嗽了兩聲,走了。
過了兩天,剛吃過早飯,梅老三就拐到西屋,找梅麗“談話”。
梅老三說,前幾天趕集,碰見你表姨,說起你的親事。女兒不說話。你表姨說了,這回介紹的對象在鄉里上班,爹還是鄉長。女兒還是不說話。梅老三又說,人家可以給你安排工作,去財政所……你表姨也是為你好。我不愿意,這么好的條件,表姨咋不把自己閨女說給人家?你這孩子,說話咋沒大沒小的,書都念狗肚子里去了。梅老三抬起手,又放下,“咣當”一聲,帶上了門。
女兒不聽話,梅老三心里難受,出去轉悠。走到半路,梅老三忍不住去渡口找宋德。
梅老三說算我求你了,別讓你兒子去找俺閨女。宋德說那是孩子自己的事,我管不了。梅老三氣得雙手直抖,說好你個宋德,你欺負人不是?宋德說你就少操點閑心吧,我真管不了……兩人越說越僵,沒談出結果。宋德劃著船遠去,梅老三氣得直跺腳,說要想讓我同意,除非你宋德能在這河上架一座大橋。
事情就暫時擱下了。
第二年,新任縣委副書記楊正來村里調研。
三個月后,縣里在宋村到汝河鎮之間建了攔河大壩。
想起以前的話,梅老三反悔了,還是不同意梅麗嫁給宋河。嘴上不同意不說,梅老三心里更是不放心,怕女兒和宋河私奔了。梅老三就時刻警惕著,密切注意女兒的一舉一動。
其實梅麗早想好了,收罷秋就和宋河一起去打工,可想起爹,她又不放心。
這天,梅老三騎著自行車去趕集。爹剛走,梅麗就偷偷去找宋河,說起自己的心事。宋河笑了笑,說機會來了。
到了集上,梅老三無心轉悠,買了兩包菜種,就往家趕。
梅老三沿著新修的河堤正走著,突然看見河邊有兩個人正往前走。
是梅麗,還有宋河,兩個人還拉著手。梅老三感到一陣眩暈,車把一扭一扭的,差點沒從車子上摔下來。宋河好像發現了堤上的梅老三,轉過身,拉著梅麗的手往回跑。
梅老三把車子往路邊一扔,揣著菜種就攆,可一轉眼,兩人鉆進一片茂密的玉米地,沒影了。梅老三有心鉆進去找,可細細一想,又收住腳步,等。
等了一會兒,沒動靜。梅老三只好順著玉米地向上走,貓在河堤上。
大約有20分鐘,梅麗出了玉米地。
梅老三站起身,叫了幾聲。
梅麗的頭發凌亂,看了看爹,臉紅得發燙,半天不說話。
梅老三仔細一瞅,女兒的衣服上掛滿塵土,上衣的紐扣居然也少了一枚。
梅老三又問一句,咋啦?
梅麗低著頭,還是不說話。
梅老三像是被人抽了筋,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忍不住悲出聲來:天爺,以后俺可咋活喲……
梅麗緊緊地握住左手——手心的那枚紐扣已攥出了汗。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