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

邊強從小就膽小。

剛出生時，邊強睡著睡著會突然間驚醒，然后就“哇哇”大哭。照顧邊強的大人走開時，邊強也會大哭，哭著喊著伸出手來要大人抱。

特別是大人抱邊強去看雞，邊強猛一看那陌生的小東西伸著長脖子，朝他挑釁似的點著頭，邊強馬上又哭了。更不要提在大街上看到那些陌生的男男女女們了，陌生人朝邊強一看，或是微微一笑，邊強頓時就哭，直哭得稀哩嘩啦。

父親老邊是開飯店的，老邊看不得邊強的膽小。

上小學時，因邊強老實，又膽小，在學校就常被人欺負。每次邊強哭哭啼啼地跑回家，老邊就氣不打一處來。兒子膽子這么小，將來咋辦??？每次老邊總苦口婆心地告訴邊強，做人要膽大，要狠，知道嗎？邊強點頭，卻顯得很懵懂。

讀中學時，一次，老邊在院子里殺雞。邊強正走過，邊強見殺雞的慘狀，嚇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手腳卻還不停地顫抖著，額頭，還有冷汗流出來。

老邊見此，心頭忽然一動。老邊說，邊強，你來殺一只雞試試！

邊強嚇得臉色煞白，搖著手說，爸，我，我不行啊……

老邊硬是拽著邊強的手，說，你試試吧。

老邊說得很堅決，邊強無奈地接過老邊手上的剪刀，邊強一只手拿著不停撲騰翅膀的雞，另一只手顫顫地拿著剪刀。邊強看了老邊一眼，又看了下雞。邊強咬了咬牙，緊張得連眼睛都閉上了，手上的剪刀一揮。雞還在動，自己的手卻痛了。邊強睜開眼一看，剪刀居然剪上了自己的手，一個好大好大的傷口，血，不停地冒。邊強一看，就更痛了，痛得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老邊拉著邊強去洗手，又消毒，包紗布。完了，老邊又拉著邊強的手去了院子，雞在邊強眼前，還有剪刀。老邊說，兒子，試試，把膽練起來，你能行的！

邊強漸漸明白了老邊的苦心，邊強這回盡管還怕，但心細了許多。邊強手上的剪刀切上了雞的脖子，雞掙扎了半天，撲了邊強一身的血?？粗u慢慢不動了，邊強擦著臉上的汗，笑了。老邊也笑了，老邊笑著摸邊強的頭，說，對人就像殺雞一樣，要膽大，要狠，知道嗎？邊強點頭，這回是清晰的。

以后再有殺雞的事，邊強都搶著干。邊強的膽子被練出來了。

中學畢業后，邊強沒考上大學，就在老邊的飯店里幫著一起干。

家里養著豬，龐大的一頭豬被架在院子里，老邊不敢殺，請人來殺。請人殺豬很貴的，來一個人，對著豬捅上一刀，就能賺好幾十塊。

一次，豬架好了，殺豬的人還沒來。水涼了再燒，燒開了人又沒來。如此反復幾次，半天時間就沒了。父親急啊。站一邊的邊強說，要不，我試試？

老邊有些猶豫，畢竟殺豬不同于殺雞。

邊強握住長刀，然后咬咬牙，白滑滑的刀就進了豬脖子，血噴了邊強一身，邊強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把刀一直往下捅，直至心臟。整個過程，邊強都顯得很冷靜。

老邊看得傻了。直到邊強拍老邊的肩膀，說，爸，把豬扔開水里吧，準備刮毛……

邊強還說，殺豬和殺雞一樣，要膽大，要狠……老邊笑了，忙不迭地點頭。

以后再殺豬，就不用請殺豬的人了。大部分的時間，邊強都在飯店里幫忙。來飯店吃飯的什么人都有。

免不了會有幾桌霸王餐。以前別人欺老邊年老，賴著不給錢，老邊也無奈。畢竟老了，有些人又得罪不得，不給就不給吧。

邊強來了就不同了：不給，你不給試試？邊強一瞪他殺豬時露出的兇狠目光，吃霸王餐的人不寒而栗。

當然，也有例外。例外是城里的黑道頭頭耿大頭，耿大頭吃完飯自然不付賬。老邊認識耿大頭，他即使要付老邊也不敢收，可邊強不買賬。

邊強那天喝了點酒，一喝酒邊強的火氣就上來了。

邊強一上火就摸懷里放著的白茫茫的刀，刀很細膩地滑過耿大頭的脖子。邊強像殺雞一樣，很從容，也很快。耿大頭還沒來得及反應，人就搖搖擺擺地倒了下來。

坐在戒備森嚴的探監房內。

邊強問老邊，爸，做人要膽大，要狠，對嗎？老邊點頭。

邊強又問，殺雞要快，對嗎？老邊又點頭，直點得滿臉是淚。

■責編：嚴 蘇

■圖片：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