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里的紅襯衫等

光陰里的紅襯衫

剎那芳華

整理舊物，發現一沓手抄稿，紙張泛黃，筆跡稚嫩。拭去塵埃，展開細看，心底最柔軟的部分霎時被觸動，如同與鎖著的春色撞個滿懷，歡欣掩著惆悵。

那是我手抄的鐵凝的小說《沒有紐扣的紅襯衫》。還是少年時，不由分說喜歡上小說中頗具個性的女孩子。還有那件美麗炫目的紅襯衫，于是，夜不成眠，在昏黃的燈下一筆一劃抄下一份期待，一個夢想。可是，由于同學催得緊，小說最終沒有抄完就還回去了。

此后，這篇沒有結尾的小說陪我消磨了許多時光。無數遍想象那件紅襯衫的模棒一它應該是圓領吧，帶著緋子花邊，泡泡袖，質地綿軟，風一吹就會起波紋，襯著腰身一波一波蕩漾……穿上它，會不會有男孩子的目光逐來?這樣想著，臉在暗夜里燒成了那襯衫的顏色。

然而那時的家境不允許我有這樣一件衣服，紅襯衫只能夜夜在夢里飄。后來，一個要好的女孩從城里的親戚家回來，穿著一件紅襯衫，那灼灼的顏色幾欲將我的心點燃。那些天總是在她身邊留連，想象自己穿上心儀已久的紅襯衫會是什么樣子，盡管那款式、質地都不是心目中的樣子，但渴望像小蟲，在心里爬得密密麻麻。可最終也沒能開口要求試穿。怕一張口有些事情就失了原來的樣子。

光陰一路飛奔。直至朋友寄來她熱戀中的照片。她身著火紅的襯衫，我夢想中的款式，被那個高大的男子緊緊擁在懷里，臉上是幸福得一塌糊涂的樣子。忽然有淚盈眶。少年時一直夢想不忘懷的紅襯衫。這樣的結局才是最好吧?

此后，有了各色的襯衫，唯獨沒有紅的，擁有的渴望也塵埃落定。有一些事物，初相遇時太過隆重。反而走不到現實中來，比如初戀。比如我的紅襯衫。

那么，有一種結局是否早就寫好，如同年少時沒有抄完的小說，一落筆就注定了它的不完滿。只是小小的少年心尚參不透，缺一感是另一種擁有，就像糾結在光陰深處的紅襯衫，那么純，那么真。

編輯：流云

白色襪子

董彥芝

干凈細長的手指，挺拔清瘦的身材，安靜濕潤的眼眸，還有平素微微憂傷，笑起來卻像陽光一樣明媚的眼神。青澀年代，我們喜歡的少年，大抵都有著這樣的要素吧。似乎只有這些，才是和青春匹配的愛戀，多一點喧鬧和擴張，都是不合適的。也因此，我們拒絕那少年身上有過多的色彩，以及過多的贅肉。他須是清瘦的，清瘦的身體上，衣裳的顏色是簡單純色的，比如，一雙運動鞋和一雙白色的襪子。沒錯，白色的襪子，是每一個修長少年的足上，最有青春意味的所在。是這樣固執任性的情懷，以至于很多年后，當我們不再擁有少年的愛戀，與一個成年的成熟男人相依時，依然喜歡他穿白色的襪子，依然在他離開時，想念他白色襪子的味道。

基本上，白色襪子是男人的符號吧。而且是一個美好的男人。怎能想象，不是白色的襪子而是深藍或者淺灰?有了這樣重一些的色彩，無端就沒那么美好溫暖了。自從辛曉琪的那首《味道》響起來之后，一雙白色的襪子，被加諸了單純年代之外的曖昧和迷離。“想念你白色襪子和你身上的味道”，在這里，白色襪子不再是少年男女的純粹愛戀，而是有了世俗男女相依的煙火氣息，當然，更有身體的纏綿和氣息的交匯。相對于少年時代心靈的情愫暗生，成熟男女的交纏，亦是另一種美好。

很難說清楚為什么，明明喜歡著白色的襪子，卻總是給身邊的男人買成打的深色棉襪。說起來，很有些不堪。是因為男人自己很少洗襪子，每次為他清洗那些襪子，白色的便尤為艱難。怎么也洗不出那干凈的底色，后來就開始給他買深色的襪子了。現實的省事。比心底的夢想強大得多。更多的時候，夢想屬于那種美好的、卻沒有用處的東西，很容易被日常生活打敗。

一雙白色的襪子，應是在一個遙遠男人的足上，才是美好的吧。

遙遠得隔著很多歲月和很多山水的男人。

出差到南方的城市，接到他的電話一一我也在這里，是想看看你。

曾很多次拒絕他的探訪，也拒絕接受他的邀請，去往他的城市，沒想到，在一個陌生的城市，卻有了見他的沖動。很惡俗的套路，我自己也有些不屑，10年前的初戀。相見并無新鮮目的和新鮮故事。

在酒店的房間里一起喝酒，聊天，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我知道，躲開比靠近要美好些。至他微微醉了，說，我走了，你早點睡吧。那一刻，他孩子般握著我的手，說，好，我不洗腳也不洗襪子，可以嗎?低頭看見他裸在拖鞋里的白色襪子。不知為何，眼眶就熱了。扶他躺下，說，我給你洗襪子。

很久沒有為一個男人洗白色的襪子了，洗得熱淚盈眶的，然后自己又忍不住笑了——給一個男人洗白色的襪子，只是偶然，是一個遙遠的男人；日日清洗的，仍然是深色的襪子。是身邊男人的。美好的事物，人，故事，都留在遠方更合適。

編輯：瓔 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