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窗外,是各種綠色下露出灰褐色山體的山頭,山上方是蒙了層灰的藍色,香港夜景是耀眼得不能直視的白色,《我在伊朗長大》(Persepolis)是閉上眼晴仍能殘留在視網膜上的黑白。
影片的主角是一個名叫瑪珍的女孩。1979年之后,伊朗發起了伊斯蘭教革命,社會動蕩不安,革命的失敗更使伊朗失去民主的希望,日漸保守,人民苦不堪言。九歲的瑪珍早熟、敏感,她聰明地瞞過官方爪牙,迷上了西方朋克樂隊和流行音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兩伊戰爭爆發之后,伊朗的生活更加艱難,瑪珍漸漸長大,越來越大膽的行為讓父母擔心不已,她14歲那年,被父母送到了奧地利上學。
在奧地利,身在他鄉、孤獨脆弱的瑪珍經受了青少年慣常的苦難折磨,身為一個伊朗人,她不得不面對別人的歧視和自卑的情緒。當她終于克服了心理障礙,贏得大家認可的時候,愛情也降臨了,但甜蜜卻很短暫,瑪珍在強烈的愛’情傷痛中痛苦的掙扎,而且越來越無法壓抑對家鄉的思念,因此她決定回到父母身邊。盡管這意味著她要重新戴起面紗,生活在一個專制的社會中。
此時的伊朗,依然經歷著戰火的洗禮,宗教對婦女生活的限制越發嚴苛。經過一個艱難的調整期,瑪珍進入藝術學校并嫁作人婦,她仍然沒有改變自己仗義直言的個性,繼續針砭時弊。24歲時她意識到,盡管自己是個道道地地的伊朗人,卻無法在這個國家生活,于是她做出了痛苦的決定,離開家鄉前往法國,盡管過去被烙上了不可磨滅的印記,但她卻要追求一個樂觀光明的未來。
在伊朗首都德黑蘭出生的漫畫家瑪贊莎塔碧(Marjane Satra Di),于2001年出版的自傳,由原作者親自操刀搬上銀幕,夾雜著獨特的失落與傷感,用黑白動漫勾勒出一個令人浮想聯翩的世界,它們既保持了人物描述的單純和簡潔,又讓影像在沉重憂郁中透出難得的幽默和溫情,戰爭、死亡、政治迫害、離別傷痛等等,被一種舒緩綿長的曼妙深情消解,重構的歷史和想八非非的個人生活終究化作揮之不去的永久鄉愁。
白色是反射了光線,或拒絕了所有顏色,黑色是吸收,或容納了所有的顏色。白色是呈現,黑色是隱藏,于是,在電影的黑白雙色中,借著女主角瑪珍的眼光,看她童年時期身處的德黑蘭,如何在戰爭中風雨飄搖;看14歲時被送到維也納的她,如何面對自己的身份與文化認同,還有種種外國思潮的影響;看備受失戀之苦回國的她,在戰后的伊朗社會中的種種壓抑與躁動。
黑白光影中,白色的是童年時迷上Punk的瑪珍,她穿上Punkis not Dead的外套,腳上是Nike的波鞋,是瑪珍的大伯在獄中為瑪珍造的“面包天鵝”,那個大伯為了推翻皇權被迫流亡海外,卻在皇權被推翻后,以共產黨員的名義被處決:是在轟炸后的廢墟中,露出的一只幼時同伴的手。
所有躁動與震撼,就是一抹簡單直接的白,卻是無常的人生,時而是靜默的兩只面包天鵝,時而是在重門深鎖背后,除掉頭巾面紗開狂歡派對的青年男女,時而是在浴缸中私自釀制的葡萄酒。
于是黑就來得更加沉重。容納了所有的黑色,是所有人身上穿著的都是一式一樣的頭巾,當她們站在一起時,甚至再也分不出身體的線條,迅速的融為一整塊黑的色塊;是一到夜晚便家家戶戶都鎖上門熄上燈的暗;是瑪珍那為了逃避警察而在天臺上跌下的朋友,但我們卻只能看見靜默的大廈與燈光。在那黑色中,看不到尸體,也看不到真實,融成一塊的色塊中,只看到邊緣的線條,卻看不見黑色的內容。黑與白的糾纏,在瑪珍經歷失戀后回國,變得更加平靜,卻有更多看不見的暗涌——甚至連瑪珍也不由自主地被卷入,為了自己的私欲而不惜誣告無辜的路人。
于是她開始逃離,懷著祖母身上茉莉花香的記憶,跳出黑白,進入一個色彩斑斕的世界,她以為這樣就會有一個新的開始,但是,影片中最后的瑪珍,身上的紅,卻依舊是暗沉的。
她所經歷的黑白的世界已經深深的印在她的生命中,成為永遠的傷痛,無法忘記。正如瑪贊莎塔碧所言:“人可以原諒,但絕不應該忘記。”
編輯 流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