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和穎赴福建出差。大功告成后,穎心情特爽,拉我去離住處不遠的寺院玩。
那天寺院里人頭攢動,隨著人流到了一個叫做“大雄寶殿”的門前時,穎見好多人都在求簽,說,我們也來一個吧,看看日后運氣如何。為不掃穎的興,我答應了。
和穎花去四十元分別求得一簽后,就小心翼翼地握著簽去請教寺院的老佛主——按規定,此簽未在老佛主解看之前,不得放入衣袋,不得私自展開,更不得落地。
排了約摸半個小時的隊,終于輪到我進去了(一次只能進一人)。可沒想到,剛進殿門,沒等我將耳朵上的MP3耳塞摘下來,老佛主已上前作揖道,阿彌陀佛,女施主,先出門拜佛吧。
出門拜佛?我一頭霧水,人家不是也沒有嗎?況且這簽還沒給我看呢。
阿彌陀佛。老佛主搖了搖頭,示意我身后的穎進殿。
豈有此理!走出殿門,我氣不打一處地將那簽扔出老遠,然后便拿出隨身攜帶的《徐志摩詩集》,揀了一個干凈且有陽光照耀的臺階坐了下來。
女施主,讀的什么書呀?正看得入迷,一位小和尚不知何時已站在面前。女施主好用功,此處人聲喧鬧,居然能靜心讀書。
徐志摩的。讀過嗎?看著小和尚眉清目秀,稚氣尚未退盡的臉,我不由好奇,你也就二十出頭吧?年紀輕輕的怎到這兒來了?
一言難盡。小和尚嘆了口氣,我二十三了,徐志摩的作品我上大學時也愛讀。不過自去年進入佛門,我已不再讀這些了。
那你進了佛門,知道什么叫佛嗎?合上書,摘下耳塞,我冷不丁地問。
想開即佛呀。小和尚脫口而出,世間的冷暖榮辱、得失成敗,只要能放得下,就是佛。
經典啊。我禁不住站起身,回去我一定將你對佛的詮釋轉告給我朋友的。
哦,對了,你能告訴我,剛才我去請你們佛主幫我看簽,他為何要我先出門拜佛?想起剛才的“遭遇”,我心中依舊忿然。
女施主息怒,小和尚淺笑,你看周圍這么多香客中有幾人像你聽著MP3來的?
呵呵,我也莞爾,原來佛主嫌我心不誠啊。
正說話間,瞥見穎已從老佛主那里走了出來,十多分鐘不見,穎像是換了個人,只見她手中握著幾根香,神色莊嚴、目不斜視地走到寺院中間的香爐前,將香點燃后,雙膝跪地,雙手合攏,口中開始念念有詞——和穎同事好幾年,我還從沒見穎如此虔誠,如此專注過。
她這是怎么了?和小和尚匆匆道了別,我疾步走向穎。足足等了五分鐘,穎才發現站在一旁的我。四目相對。無語。
走出寺院,我終于忍不住問穎,剛才佛主對你說啥了?
佛主說我日后運氣不錯,但災難也不少。穎說罷也問我,佛主對你說啥了?
啥也沒說啊,我如實回答,他要我先出門拜佛,一氣之下我將那簽扔了,我才懶得再去排隊呢。
那也就是說,你沒捐香火錢?穎眼睛睜得大大的,我剛才可是捐了六百元。老佛主說我日后運氣不錯,可有些災難,但只要向寺院捐點香火錢,佛主便會保佑我一切順當。
天!你傻了不是?被那老佛主洗腦了不成?我摸了摸穎的額頭,又掐她的手心,你發財了?你要真有錢,何不將那六百元捐給希望工程或者買堆紀念品回去送人,不更有意義?況且,你覺得捐上六百元的香火錢,日后真的就能一切順當了?如果不順當你會回頭找佛主嗎?
你說得對呀,我剛才咋就犯傻了呢?穎后悔得眼淚都快掉下了。
唉,給就給了吧,老總這回不是給了我們每人六百元的出差補貼嗎?就當他沒給,我們自費出來好了。看著穎難過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福建乃佛教圣地,我們也入鄉隨俗,做回“佛”吧。
什么才是佛呀?穎的眼里滿是星光,我還從來沒這么傻過呢。
想開即佛呀,我脫口而出,人間的冷暖榮辱、得失成敗,只要都能放得下,就是佛。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