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電話

新婚之夜，我接到一個電話。我說：“喂。”

接通了，對方卻不說話。

我說：“你好。”

對方還是不說話。

我說：“你是誰？說話啊!”

奇怪了，對方也不掛電話，就是不說話。

我忽然笑了，一定是剛才在我家喝喜酒的朋友中的一個，新婚之夜，十一點半，除了朋友的惡作劇，還會有誰呢？呵呵。

奇怪的是，打從結(jié)婚頭一天起，家里經(jīng)常響起這樣莫名其妙的電話，拿起話筒，我這邊“喂喂”連聲，那邊卻徐庶進(jìn)曹營——一言不發(fā)，然后就掛了，十分蹊蹺。到底是誰呢?

這樣的電話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響起。這時候，妻子已經(jīng)進(jìn)入夢鄉(xiāng)，我則趴在電腦前敲打鍵盤。電話“鈴”地一響，驚得我一個激靈，我抄起電話，很生氣：“誰這么無聊啊？”

創(chuàng)作的靈感一下子被掐斷了。真想順著電話線爬過去，一把揪住那個無聊透頂?shù)募一铩?/p>

我來之不易的平靜生活被莫名其妙的電話打亂了。我覺得我無論走到哪里，都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使我每一舉手投足都加了小心。我漸漸有些恐懼了。

又一天深夜，我正在全神貫注地寫作，電話鈴又響了，我氣不打一處來，抄起電話就破口大罵：“媽的，你吃飽了撐的，你家的電話不用花錢吧？有種的報上名來!”

原以為對方這回總該開口了，沒想到，電話那端依舊靜靜地聽著，也不掛電話。

我更生氣：“什么東西，你欠罵更欠抽!”

怪了，對方不管我怎么罵，就是不說話。我愈發(fā)感到納悶，這個世界上，能有誰愚蠢到?jīng)]事找罵呢？

這里面一定有文章。我掛了電話，害怕極了。

誰的電話呢?前妻的?這個問題一提出來，自己馬上就否定了。前妻兩年前在網(wǎng)上泡了一個小情人，偷偷約會時，被我無意中撞見。從此，我們家平靜的生活掀起了滔天巨浪，我和前妻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最終婚姻走向了破裂。發(fā)現(xiàn)前妻私情的當(dāng)天，前妻向我攤牌：“我們離婚吧。”我和前妻吵來吵去，吵得實在太累了，不得不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簽了字。

前妻巴不得早一天撲進(jìn)小情人的懷抱，所以，打電話的不可能是她。

要不是朋友的?也不可能。打一兩次電話騷擾騷擾還行，能堅持一個月的，我那幫朋友一個也沒有。以我對朋友的了解，這一點自信還是有的。

要不就是妻子情人的電話?對我橫刀奪愛不滿，又不便直說，知道我有夜晚寫字的習(xí)慣，于是天天夜里打電話騷擾？

想來想去，這是唯一的可能了。這樣一想，再沒心思寫一個字。

第二天天沒亮，一夜沒睡的我一把揪住小豬一樣酣睡的妻子的耳朵，厲聲說：“告訴我，你的情人是誰？”

妻子不滿地瞪我一眼，說：“神經(jīng)質(zhì)，天還沒亮就不讓我睡。隨你怎么想吧，反正我打從少女時代寫的日記，都在你抽屜里鎖著呢。”

妻子翻了個身，繼續(xù)睡去了。

我產(chǎn)生了一種更深的恐懼，仿佛有一個人站在我們的臥室——不，是站在我心里窺視著我全部的秘密。

我再一次搖醒妻子，把一個月來發(fā)生的事兒告訴她。

妻子也很驚恐：“到網(wǎng)通公司辦個來電顯示吧，不行的話，我們就報警。”

上午沒去單位，徑直走進(jìn)一家商店，買了部有來電報號功能的電話機(jī)，又到網(wǎng)通公司辦理了來電顯示業(yè)務(wù)。

當(dāng)天夜里，什么事兒都沒干，就守在電話機(jī)旁等電話。我倒要看看誰這么無聊，非告他個騷擾罪不可。

凌晨兩點，電話鈴聲驟響，嚇得我一個激靈。一看號碼，這不是前妻母親家的嗎?

我猶豫著，拿起電話，說：“對不起，以前我不知道是你。”

電話里不出聲。

我說：“對不起，爸爸真的沒想到是你。”

電話里終于說話了，是女兒低低的嗓音：“姥姥不讓我給你打電話，我就半夜醒來偷偷給你打，我不敢說話，一說話怕吵醒了姥姥。”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

女兒在電話里說：“爸，你和媽為什么不吵架了呢，你和媽吵架多好啊!”

我聽了一愣，說：“傻孩子，吵架有什么好呢?”

女兒說：“你要是和媽吵架，我就能天天和你們在一起了。”

■責(zé)編：梁 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