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漂亮的口號給忽悠了

我每天上班都要經過一片尚未完工的樓房。說它尚未完工，就是老也不見它竣工，時間長了，才知道它是一片爛尾樓。一開始并不知道它“爛”，甚至對它存有幾分好感。原因么，一是面積大，頗具規模；二是外觀造型別具一格，很有點兒藝術性；更重要的一點，是建筑工地的外墻那一米見方的白底紅字組成的赫然醒目的大標語：“創建千年基業，打造百年旺鋪，融匯建筑經典。”這樣的口號，如此的追求，怎么可能讓人把它與爛尾樓聯系在一起呢？然而，它的的確確是爛尾樓，而且“爛”得相當可以——已經“爛”在那里快十年了。回過頭來再看那“創建千年基業，打造百年旺鋪，融匯建筑經典”的標語，實在就是一塊“遮羞布”了——它擋住了身后的丑陋。非但如此，它還以華麗的詞藻美化和抬高了尚未完工的建筑，使人們對之期于厚望，可見它又不是一塊普通的“遮羞布”，還兼有“美化墻”的作用。一個“爛尾樓”，配上一個漂亮的口號，懸殊的反差便由此而生。

因為經過“美化墻”的次數多了，有時不免會猜想一下造成這種反差生成的原因。我想到的是兩種可能：一種是當初蓋樓的時候承建者躊躇滿志、雄心勃勃，決心要在自己的手里建起一座設計一流、質量上乘的“佳作”。可后來情況發生了變化，或是建筑過程中原材料漲價，建筑商嫌賺錢少而中途放棄，或是后續資金不能到位難以為繼而不得不半路停工。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開發商、建筑商本來就沒有足夠的實力，卻偏偏“沒有金剛鉆，非攬瓷器活兒”，自欺欺人地喊出不切實際的口號。結果，“創建千年基業，打造百年旺鋪，融匯建筑經典” 的“美化墻”便成了對他們永遠抹不掉的極大諷刺。

不管是力不能及還是后勁兒不足，口號和結果之間差距之大是顯而易見的。更令人痛心的，還不是在漂亮的口號下建了幾幢“爛尾樓”，而是用漂亮口號掩飾并不漂亮甚至可以說是丑陋的行動成了一種習慣動作。比如說，在“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口號下，打造外表漂亮卻不能使用的一間間農村廁所；在“興修水利，發展農業”的口號下，修建徒有其表并不實用的一排排的井房等等，早已司空見慣。當然，還有更名不副實的。前不久受媒體普遍關注的黑龍江省富錦市九零糧庫儲備庫陳化糧虧空一事，就有這樣的報道：在這個糧庫的門口，映入人們眼簾的不是別的，而是一條格外醒目的大標語：“公正公平，誠信為民”。口號喊得是很好聽，可實際上呢？庫里大量的陳化糧不翼而飛。該糧庫上至主任，下至過磅員、裝卸工、保安、臨時工，均靠糧吃糧，以偷糧倒賣賺取不義之財，同時虛報倉儲量套取國家給予陳化糧的補貼費和農發行的糧食保管費，涉案金額保守估計也在2億元以上（《中國縣域經濟報》6月19日報道）。誠信和造假就這樣穿了連襠褲，令人哭笑不得。

說與做脫節，名與實不符，成了時下一個較為嚴重的問題。光聽口號，你會感到激動、振奮、充滿無限的希望，可再看實際，和口號完全不是一碼事，你就會有一種被欺騙、被愚弄的感覺。每當此時，人們便不免會對這種口號濫用的做法責怪一番。

說起來，漂亮口號的時髦和濫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有些領導吃這一套。一聽到漂亮的口號，便以為篤定可以得到與口號同樣的實效；一聽口號漂亮、動人，便愛屋及烏，連喊口號的人也一起喜歡起來。由此以來，喊漂亮口號的人屢屢能討得便宜、得到好處，焉能不故伎重演？旁觀者看到了其中的奧妙，又焉能不起而效法、隨波逐流？

口號再漂亮也沒用。口號喊不出糧食，也喊不出汽車、房子。檢驗一項計劃、一個項目、一個工程的好壞優劣，最終不是看口號，而是看實效。故而，不但要聽其喊口號，還要看喊的口號是不是符合實際，更要觀其行——能否將口號付諸于行動。千萬別讓漂亮的口號給忽悠了。■

（責任編輯/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