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時廣記話遺風

歲時源于歷法，節日源于季節氣候。人類在社會的進化中，將歷法和季節氣候相結合排定出歲時節日。一個區域的歲時節日，是與那里的經濟社會發展狀況、人口構成、民族成份以及宗教信仰習俗等有著內在的必然聯系，所以在表現形式上亦帶有著鮮明的區域性和時限特征。

明末至清初、中期，哈爾濱區域是以滿族為主體的少數民族人口聚居區。但清后期的開禁放墾，使大批關內北方諸省的貧困農民涌入這里，受漢文化的影響，這里的歲時節日逐漸與內地趨同，但在歡慶形式、民族特色及寓意展示上仍存有不同。若結合地方史料記載，對其作一描述，從中可見的是社會生活史的畫卷和民族文化融合的縮影。

哈爾濱區域的各族人民都把過年視作盛大節日，為祭神饗人，年前家家都要殺豬或做其它的物資準備，俗稱“殺年豬”或“忙年”。年豬在“臘八”之后殺，故又有民諺曰：“小孩小孩你別哭，過了臘八就殺豬”。為祝賀吉祥，年前家家要貼春聯、窗花、掛旗或“福”字。春聯本為漢俗，是由驅惡禳邪的“桃符”演化而成。這一習俗很早便傳到這里，楊賓在《柳邊紀略》中載：“歲除必貼紅紙春聯。聯貴四六，歲易新句，或與舊稍同則不樂”。窗花與掛旗是帶有地域特色的歡慶方式。掛旗亦稱“掛箋”，多貼在門楣、上扇窗戶上、祖宗板上，按各自的旗屬分別貼黃、白、藍、紅各色。窗花和掛旗是由過去的“畫圖騰”演化而成，其在形式上不斷工藝化，追求創新與提高，多少具有競技游藝的性質。“福”字多貼于門、窗、箱、柜或顯要處，貼時“福”要故意倒轉置，以取別人“福到了”的吉利話，在“忙年”的活動中，還要做好糕餌、米酒等供佛祭祖的供品。年臘月三十下午，請下香牒，拈香禮佛、祭祖，次日再祭。除夕夜，禮佛祭祖后，晚輩行叩頭辭歲禮，長輩受而不答，遂給晚輩以裝有銅錢的“壓歲荷包”謂之“壓歲錢”。午夜接“財神”時大放鞭炮，在院中撒滿芝麻秸，人們往來行走將其踩碎，取之諧音謂其“踩歲”，意寓“芝麻開花節節高”，有“步步登高”之意。半夜子時，合家吃餃子，而餃子在包時已將數枚銅錢分置其中，誰吃到并吞了下去，則預示“終年順利”。滿族舊俗還要在門上懸掛弓箭，對此方式《龍沙紀略》解釋說：“相傳我太祖皇帝曾于初夕克強敵，帝業由此以成。諸屬國艷頌之，遂沿為俗。”滿族人家還要在院里豎起高高的“索倫桿”，上置方斗，將少許豬肝、腸等放入其中以喂食鳥鵲。相傳滿族先人在征戰時，曾被追兵所迫，后被鳥鵲搭救，故滿族人都把鳥鵲視為吉祥物，遂成此俗。后來這一習俗演化成家家都要在院內豎立燈籠桿，紅燈高懸，從除夕至初六夜夜不熄。大年初一要起早拜年，又稱“賀歲”，但此事不可過午，否則即為不恭。在互道吉祥的諸多習俗中，東北北部還有“添財”一說，即“擔水抱柴扣門戶，問之則答曰‘送財’（柴）！隨入之，而置其水、其柴釜灶中，大喊曰‘添財、添財’！家家如是”。希望通過這種吉祥的語言，預祝新的一年財源如水滾滾而來。在同樣的心理作用下，此間人們還有“忌口”習俗，如在煮餃子時破了不能說“破”，而要用“掙”字替代，這在商賈之家是要特別注意的，上元節即正月十五，俗稱元宵節。哈爾濱區域的各族人民也有著正月十五吃元宵的習俗。據《黑龍江外紀》載：“土人過節，上元湯圓、端陽角黍、中秋月餅，家自為之。”“湯圓”即元宵，用糯米面裹糖、豆沙等餡制成圓形，俗稱“圓子”，用湯煮或油炸而食，因其只是在正月十五食用，故俗之謂“元宵”。正月十五，月圓、食圓，有著家人“大團圓”的美好寓意，這無論是對頻繁征調、飽受離散之苦的八旗人家，還是對遠離故土在這里墾殖的關內移民，都是一最好的精神慰藉，所以此俗尤為哈爾濱區域的人民重視。歡慶元宵節要以彩燈烘托氣氛，故俗稱“燈節”。每年的正月十五夜，家家張燈，人們以觀燈為樂。《黑龍江外紀》載：“上元，城中張燈五夜，村中婦女來觀劇者，車聲徹夜不絕。有縷五六尺冰為壽星燈者，中燃雙炬，望之如水晶人，此為難得。”這即是名揚中外最早的哈爾濱冰燈的初時形態。

正月十六，滿族婦女有“走百病”的習俗，此為避災祛病的舉動。《柳邊紀略》中載：“十六日，滿洲婦女，群步平沙，曰‘步百病’，或連續打滾，曰‘脫晦氣’，入夜尤多。”“步百病”的習俗在北方地區較為盛行，各地的表現方式略有差異，

二月二，俗稱“龍抬頭”。本為漢族習俗，《帝京歲時紀勝》中說：“二日為龍抬頭日，鄉民用灰自門外蜿蜓步入宅廚，旋繞水缸，喚為引龍回。”可能是受到了這一習俗的影響，東北亦行此俗。滿族的“引龍”之俗是“晨起以灶灰撒院中，左右做大圓圈，復由堂門撒至大門，再延至井邊，灰道彎曲如龍，故俗稱‘引龍’。然后在院中舉行祭禮，以求風調雨順。二月二所吃的應節食品，餅稱‘龍麟餅’，面條稱‘龍須面’。此日閨中停止針線，恐傷龍目”。《吉林通志·風俗》中亦載：“二月二日，俗謂龍抬頭，婦女忌針錢。是日，多食豬頭，啖春餅。”

清明節是漢族興農事、祭祖宗的節日，時在四月五日前后。滿族受漢俗影響，亦于清明上墳祭祖。不過，滿族的祭祀方法與漢俗略有不同，漢族之俗是焚紙錢后墳頭上壓紙，而滿族則是插佛朵。對此，西清在《黑龍江外紀》中載：“滿洲清明墓祭，新墳插佛朵，舊墳插柳枝，皆示人有后意。佛朵之式，粘五色紙條如幡，漢名佛花。”《吉林通志·風俗》載：“清明日，家無貧富，必攜酒饌墓祭，培墳土，壓紅楮于馬鬣之前。”在墳頭插柳或壓紙，均表示后人不忘先祖之意，這亦體現出風俗傳承中的民族共性特征。

四月初八、十八、二十八為民間佛事的重大活動日。四月初八為“浴佛節”，相傳為釋迦牟尼誕辰日，各地佛寺都要舉行盛大的誦經法會，僧尼眾人云集寺廟參拜，世庶婦女扶老攜幼至寺廟拈香敬佛。四月十八為“娘娘廟會”，適時“婦女焚香還愿或獻神袍帳幔或焚紙制金銀斗替身等物，小兒自幼因病許愿為禿子者（即舍于廟上為僧之意），至七八歲則于是日攜至廟中，令立凳上，請僧人以箸擊頭，喝令急行，不許回頭，曰‘跳墻’（即被逐出還俗之意），然后留發”。四月二十八為“藥王廟會”，較“娘娘廟會”尤盛，“游人多乃如蟻”，“婦女焚香還愿及小兒‘跳墻’等事與十八日廟會同。”

端午節是漢族的傳統節日，但在諸多的少數民族中亦都流行此節。對于滿族來說，早在其先祖女真人時就有過端午節的習俗。《松漠紀聞》卷上說：“自興兵以后，浸染華風，酋長生朝，皆自擇佳辰，粘罕以旦，悟室以元夕，烏拽以下已。其它如重五、七夕、重九、中秋、下元、四月八日皆然。亦有用十一月旦者，調之周正。”有清一代，居住在東北地區的滿族人仍以端午節為重要的節日。《奉天通志·禮俗》中載：“是日，人家檐端皆插蒲艾，門上懸紙葫蘆，食角黍，飲雄黃酒，小兒女頸、腕纏五色絲線，又以黃布制小猴，青麻制小帚，佩胸際。午張盛宴，名曰過節。”《吉林通志·風俗》載：“端陽節，門戶懸蒲艾、包角黍、食糯米糕、飲雄黃酒，門楣掛葫蘆。婦女以彩絲為帚，以五色緞制荷包、葫蘆諸小物簪髻上，或以布做虎系兒肩，皆除災避邪之意。”《雙城縣志·禮俗志·土風》中亦載：五月初一日以柳枝系紙葫蘆遍插內外各門上，謂可避疫，又購市上所售之紙花籃懸室中，以資點綴。初五日為端陽節，俗稱五月節，一稱端五。日未出食雞卵一枚，謂可免腹痛，祀諸神及祖先。門上除懸掛紙葫蘆外并懸布制小人、手制小帚，檐前插艾蒿，婦女以所制之小荷包、小掃帚等物簪髻上或懸衣前，小兒女則系彩絲于臂，皆除災避邪意。以艾蒿浴面，復夾于耳上婦女則插發際，并飲雄黃酒，涂雄黃于耳鼻，皆免蛇蟲毒害意。人皆輟業宴飲食角黍。”通過上述諸志書記載可知端午節的習俗，在東北有著較大地域與民族一致性。

五月十三為關帝廟，俗稱“關老爺磨刀日”。是日忌動刀砧，以示崇敬，此俗在內地十分盛行。哈爾濱區域的各族人民對關羽敬之如神，關帝廟所設比比皆是。五月十三日初為群祀日，后來發展為中祀，規模擴大。居時由地方官吏主持，經過洗臉洗手，以示對神的尊敬；擊鼓三能，各就各位；迎神，行禮；讀祭文，獻貢品；奏樂，跳戚干舞；供奉三牲等諸程序后，才是老百姓還愿時，此間人山人海，熱鬧非凡。另逢久旱無雨時，人們都有要到關帝廟求雨，民間有諺曰：“大旱不過五月十三”，即指關老爺磨刀日必下雨。

中元節每年七月十五，亦是超度亡靈的“鬼節”、“孟蘭盆節”，該節為漢族的傳統節日。初為佛教節日，為追緬祖先而舉行。“孟蘭盆”是天竺語，意為“解救倒懸”。傳說釋迦弟子目連見其母在地獄受苦，如外倒懸，求佛超度。釋迦要其在七月十五僧眾安居終了之日，備百味果實，供養十方僧眾可使母解脫。佛教徒據此興起孟蘭盆會。《吉林通志·風俗》中即載：“中元節，男女祭墓，會族人食余。北山作孟蘭會，夜燃燈遍置山谷，燦若列星。江中以船二載荷花燈，燃燈順流，如萬朵金蓮浮于水面。船僧誦經鐃鈸鼓吹并作，士民競視，接踵磨肩。”

中秋節為每年的八月十五，秋月圓滿，人們把月圓視為團圓的象征，因此又把中秋節稱作“團圓節”。哈爾濱區域的各族人民對中秋節都十分重視，屆時在外者都要回家吃團圓飯。《雙城縣志·禮俗志·土風》中載：“八月十五為中秋節，俗稱八月節。節前市上滿列鮮果待售大多販自奉之醫巫閭山，是日家家祀神及祖，設盛饌休業宴飲，在外者皆歸，曰供月或稱圓月，然后分食瓜果月餅。如果晚無月，則主來年元夜有雪，故有‘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燈’之諺。”

臘八節是漢族的傳統節日，時在農歷十二月初八。臘八是佛教節日，稱“成道節”。相傳釋迦牟尼成道前，遍游名山大川，探求人生哲理。十二月初八走至哈爾邦的尼連河附近，又累又餓栽倒路旁。一牧女狀，供之以餐，使其在菩提樹下靜坐沉思，得道成佛。此后佛門弟子便于臘八日舉行誦經活動，并用干果、雜糧煮成“臘八粥”。后民間爭相效仿，合家聚食，饋送親鄰。因受漢文化影響，滿族等少數民族也過“臘八節”。《吉林通志·風俗》載：“十二月八日，俗稱臘八，雜米和棗、粟、果仁煮粥，亦有食黍米飯者。前數日，功德院僧人沿街乞米謂化臘八粥，以食院中養濟所之窮民。”《雙城縣志·禮俗志·土風》載：“十二月初八日，俗稱臘八，以雜糧制粥或做黍米飯食之，曰吃臘八粥以應時節。令人粗女歸寧者，過是日即返回夫家，諺云‘吃臘八粥，往家溜’即此也。”

小年為臘月二十三，又稱“交年”或祭灶節。傳說灶王爺是玉帝派至人間監督善惡之神，每年都要上天向玉帝匯報，民間為其設祭送行，謂之“祭灶”或“祀灶”。是日，家家在灶前帖一二只灶君升天時騎的“紙馬”，用糕餅、酒果、紙帛做祭。并敬之以糖，意為粘牢灶君嘴巴，不使其亂說，或將酒糟涂于灶門，以醉灶神。祭畢，將灶君舊像揭下燒掉，換上新像，輔之以“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等條幅。此外因為已近年底，人們也做些過年的準備。《吉林通志·風俗》中載：“十二月二十三日夜，祀灶神，供餳糕，放鞭炮，謂之過小年。前后數日，家以肉餡裹面包餃子，以糖包面蒸糕，曰蒸餑餑，與魚肉肴蔬俱先儲備，必足半月之需。”哈爾濱區域社會生活中的歲時節日習俗，其中許多方式已成為慣制流傳下來，豐富著人民現實生活的內容。■

（責任編輯/田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