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屬于科學社會主義而不屬于“民主社會主義”。黨的十七大提出的“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應包括四項:科學原則、人本原則、實踐原則、創新原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正是將這四項原則運用于中國的實際,從而揭示了中國現當代社會的發展規律,確立了“以人為本”的原則,在實踐中開辟了適合中國國情、實現人民愿望的特色道路,在理論和實踐上取得了意義重大的創新成就。
[關鍵詞]科學;人文;實踐;創造
[中圖分類號]B0-0;A8;D1/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2426(2008)07-0003-05
黨的十七大報告告訴我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是某些人們所想象的是所謂實質上的“民主社會主義”,而是屬于科學社會主義。報告所說的“我們既堅持了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又根據我國實際和時代特征賦予其鮮明的中國特色”特別重要。那么什么是“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又怎樣將其同中國實際與時代特征結合?本文試圖探討這兩個問題。
一、站在當代,解讀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
眾所周知,馬克思恩格斯以歷史唯物主義和剩余價值學說為基礎,把社會主義從空想變成科學;又在創立科學社會主義之后,與時俱進,不斷豐富和發展了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為了合乎邏輯地研究“科學社會主義”,需要簡要地回顧一下馬克思恩格斯對于自己的無產階級解放的學說所使用的名稱。在創立他們的這一學說的時候,他們把這一學說稱為“共產主義”,而不稱為“社會主義”。原因在于“當時所謂的社會主義者是指各種空想社會主義體系的信徒,……另一方面是指形形色色的社會庸醫”,“社會主義意味著資產階級的運動,共產主義則意味著工人的運動。”[1]到了1875年4月,馬克思寫作《哥達綱領批判》一書時,把共產主義社會分成“第一階段”和“高級階段”,仍未用“社會主義”指謂其“第一階段。”[2]過了兩年,恩格斯應威·白拉克的請求,為《人民歷書》寫馬克思傳略,才明確指出:馬克思是“第一個給社會主義、因而也給現代工人運動提供了科學基礎的人”,這一社會主義是“現代科學社會主義”。[3]恩格斯的這一提法得到馬克思的確認,他在1880年同恩格斯商量好之后,為恩格斯的《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法文版寫了前言,正式稱他們的學說是“科學社會主義”。[4]由以上的回顧可以說明:“科學社會主義”概念的提出有一個過程,其學理內涵在《共產黨宣言》中確立之后也有一個發展過程。今天提出“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就是要從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的建立與不斷發展之中,找出其具有貫通意義的并且具有實踐指導價值的原則。有學者認為: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就是鄧小平講的“以公有制為主體”,“實現共同富裕”。我認為:這是中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制度構建的原則,而不是科學社會主義作為揭示社會發展客觀規律、論證革命建設道路、闡明社會主義發展方向的科學在整體上的基本原則。依我的理解,這種意義上的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應包括以下四個:
1.科學社會主義的第一個原則是科學原則,要求揭示并遵循關于人類社會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發展客觀規律。
15年前,弗朗西斯·福山在蘇聯解體之后寫了《歷史的終結》一書,宣告資本主義社會形態是人類歷史的終極狀態;15年后,福山不滿意美國的“新保守主義”,在德國《世界報》上撰文說:《歷史的終結》一書把美國模式看作終極模式,而在今天,他認識到:“與其說當今的美國,不如說歐盟才符合世界在歷史終結之際的樣子”,[5]而歐盟中有許多國家是用“社會民主主義”即“民主社會主義”來主導的。這樣,福山就同主張“民主社會主義”的人們達成了基本一致的理解。
其實,科學社會主義理論不承認什么“歷史的終結”,更不認為改良的資本主義已經達到了人類的終極狀態。在發展規律的原理上,它指出三點:一是資本主義終將揚棄自身,轉變為后資本主義的社會主義。二是這種揚棄需要一個很長的過程,其基本前提是生產力的高度發展,這就是馬克思指出的:“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死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6]三是資本主義制度向社會主義制度轉變,是一場根本性質變。這場質變有其準備過程,這就是在它的內部發生適應生產社會性的局部質變。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發展規律的這一層面的內涵是馬克思恩格斯在較晚的時候,隨著這種局部質變的客觀地發生而在學理上作出論斷的。列寧曾經認為:資本主義經濟關系在封建社會中就已形成;而社會主義經濟關系卻不可能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出現。[7]實際情況不完全如此,資本主義各國在其演變過程中,吸納或生長出各方面的社會主義因素。
以上三點,既是科學社會主義的本有含義,又是我們依據新的實踐條件加以解讀與闡發的理論觀點。對于第三個觀點,我們是在對馬恩較為分散的各種論釋作了概括之后作出表述的,更屬于對科學社會主義的“當代解讀”。讓我對馬克思恩格斯這一觀點再作一些引述:一是馬克思在《資本論》第3卷中提出:“資本主義的股份企業,也和合作工廠一樣,應當被看作是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轉化為聯合的生產方式的過渡形式”。[8]在資本主義制度內的股份制是資本主義的股份制,同時又是向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過渡形式,它是資本主義內的社會主義因素。有學者認為《資本論》第三卷的上述觀點是主張“和平長入社會主義”,這是不合文本原意的。因為通過股份制之“橋”走進社會主義,達到“全部生產資料轉歸社會所有”,(按:此點是馬克思恩格斯多次論述的社會主義最重要特征,參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2卷,人民出版社,1965年,第489頁)仍是一場深刻的根本性質變。何況,伯恩斯坦們所說的“和平長入社會主義”的“社會主義”,乃是“民主社會主義”,是改良的資本主義。二是恩格斯在“批判愛爾福特綱領”的文章中提出:在資本主義自由市場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它內部發生了計劃性,這與《資本論》關于股份制經濟的分析在邏輯上有著結果與原因的關系。“在股份公司那里,不僅沒有了個人生產,而且也沒有了無計劃性”。[9]此后的發展表明,不僅大企業有了計劃性,而且國家也有了計劃性。這使有無計劃經濟不再是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界限。三是恩格斯進一步指明:資本主義制度的吸納社會主義因素的演變,根本原因在于生產社會性對資本演變提出了決定性的要求。恩格斯寫道:“猛烈增長著的生產力對它的資本屬性的這種反作用力,要求承認生產力的社會本性的這種日益增長的壓力,迫使資本家階級本身在資本關系內部可能的限度內,越來越把生產力當作社會生產力看待。”[10]這一具有局部質變性質的過程,開始于19世紀末,至今仍在進行。
2.科學社會主義的第二個原則是人本原則,要求向最終建立“以每個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為基本原則的社會形式”奮進[11]。
馬克思對資本主義作了兩方面的批判:一是科學的批判,指明它是人類社會歷史中的一個暫時的階段,它代替封建制度是極大的進步,它推動著生產力的發展從而證實著自己的合理性;同時,它有著自身難以克服的基本矛盾,這使它勢必轉化為新的社會主義的社會形態。二是人道的批判,揭露它所實現的進步是靠了對勞動者的剝削。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勞動失去自由自覺的本性,異化為資本的存在形態。資本主義社會的運動最終必定揚棄勞動異化,實現向自由自覺的勞動的復歸。馬克思所說的這一“社會形式”是揚棄了資本主義、進而超越社會主義社會形態之后出現的更高的社會形態,社會主義歷史階段只是實現這一社會形態的準備階段。如前所述,代替資本主義的社會主義基本上消滅了階級,人性在最大限度上取得共同性。因此,社會主義應當以為每個人提供生存與發展條件作為本質要求,應當致力于人的素質的全面提高,應當有比在市場經濟意義上的“自由”更高的自由。更重要的是“每個人全面而自由地發展”的社會是生產力高度發展的社會,是勞動者的勞動時間逐漸縮短、休閑時間日趨增加的社會,是人在休閑時間從事自由自覺的活動的社會。社會主義應致力于生產力的進一步解放和發展,創設“每個人全面而自由的發展”的社會形式最終形成的條件。
3.科學社會主義的第三個原則是實踐原則,要求具備了一定條件的各國工人階級及其政黨,從客觀實際出發,通過實踐走出一條實現社會主義的道路。
社會主義代替資本主義的規律是在人民創造歷史的實踐過程中展開與實現的。這里,有兩大實踐主題:一是進行社會主義革命,由工人階級掌握政權;二是進行社會主義建設,在工人階級政權的自覺活動之下,發展生產力,建設比資本主義制度更發達更優越的社會主義制度。對于第一個主題:馬克思較晚的理論概括是:“工人總有一天必須奪取政權,以便建立一個新的勞動組織;……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斷言,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到處都應該采取同樣的手段。我們知道,必須考慮到各國的制度、風俗和傳統;我們也不否認,有些國家,像美國、英國,……工人可能用和平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12]這就是說:各國工人的革命的道路要按照歷史造成的環境和條件,由工人自己在實踐中選擇和創造。迫于反動政權的殘酷鎮壓不得已而開展武裝革命,只是一種選擇;也有非武裝斗爭的和平變革的選擇。
對于第二個實踐主題,馬克思恩格斯講得很少,因為他們沒有直接面對這樣的實踐任務。蘇聯搞了72年的社會主義,試圖走出一條在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之下,通過勞動者積極性的充分發揮完成工業化,進而建成社會主義發達社會的道路。但是,這一計劃經濟在有效實行了一段之后,逐漸失去活力,資源配置效率逐漸下降,尤其是沒有解決好執政黨的建設和監督問題,最后陷于失敗。中國由1978年開始,走出了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通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與社會主義民主政治體制,開展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的全面建設,實現科學發展,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已經取得巨大成功。既然馬克思承認革命道路的多樣性,合乎邏輯的是他也必定是承認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的多樣性的。
4.科學社會主義的第四個原則是創造原則,要求按照社會主義制度是克服了資本主義制度的基本矛盾而產生的新社會制度的原理,構建社會主義制度和體制,創造社會主義模式。
改革開放的今天,傳統社會主義制度建構三原則,即公有制、計劃經濟、按勞分配遭到批判。殊不知,這三原則并非空穴來風,而是對傳統資本主義制度三大基本矛盾的解決方案。既然生產資料的私人占有不適合生產社會性的要求,那么,公有制必取而代之;既然個別企業生產有組織性而全社會生產則處于無政府狀態,那么,計劃經濟必取而代之;既然資本剝削勞動造成勞資勢不兩立,那么,按勞分配必取而代之。列寧說到科學社會主義在制度建構上的方法論原則:馬克思考察未來社會“所根據的是,共產主義是從資本主義中產生出來的,它是歷史地從資本主義中發展出來的,它是資本主義所產生的那種力量發生作用的結果。……正像一個自然科學家已經知道某一新的生物變種是怎樣產生以及朝著哪個方向演變才提出該生物變種的發展問題一樣”。這段論述告訴我們:資本主義社會是怎樣的,代替它的社會主義也就會怎樣;若問“什么是社會主義?”必先回答清楚:“什么是資本主義?”在這里,“馬克思沒有絲毫空想主義,就是說,他沒有虛構和幻想‘新’社會”。[13]
按照科學社會主義的上述學理,今天討論社會主義制度建構必須以現代資本主義為參照系。現代資本主義在生產力發展、科學技術革命深入的新條件下進行一定程度的改革與調整,形成了新的經濟形式:第一,股份制經濟成為主體經濟。在股份結構中,不但資本家將他們的投資組合起來,而且勞動者也以其收入的一部分轉化為投資。這就預示著社會主義的所有制結構將以股份制這種新公有制形式為主體。在新社會主義制度中,由于股份被人民群眾占有,沒有一個投資者足以控制企業,因此,不再存在強大的資產階級,階級斗爭基本上結束。第二,以股份制為基礎,企業取得了計劃性;以克服無政府狀態為目標,國家承擔起了宏觀經濟調節的職能。這就預示著社會主義的經濟體制,將是有國家計劃性宏觀調控的市場經濟;市場配置資源的效率進一步提高,而它的自發性和由此導致的“經濟周期”現象將得到緩解。第三,由于勞動者越來越多地進行投資,實際上取得資本收益與勞動力報酬的兩份收入,這就預示著社會主義的分配將是按生產要素分配與按勞分配相結合的分配,由此克服勞資對立,逐步達到全社會的共同富裕。
在這樣的從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轉變過程中,社會主義制度建構和全面建設均是一個工人階級和人民群眾創造性活動的過程,也是一個不斷改革、不斷完善的實踐過程。
二、立足中國,實踐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
中國的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的實踐,是根據中國的特殊歷史和國情,運用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逐步發展起來并走出了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道路的。產生于歐洲、以部分地解決資本主義制度的矛盾、使這一制度得到改良、有利于工人生活改善和社會公平的實現的“民主社會主義”,在以下兩個層面上與中國國情不合。第一,不適合中國的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業已完成的狀況。中國革命的第一步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這是一場十分激烈的階級戰爭,根本談不上什么“和平長入”。中國革命的第二步是社會主義革命,由于通過革命戰爭已經建立了工人階級領導、工農聯盟為基礎、人民當家作主的共和國,中國的社會主義革命是和平地進行的,但同“民主社會主義”的“和平長入社會主義”根本不是一回事。第二,不適合中國社會主義制度、體制構建和社會全面發展的要求。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經基本上“成型”[按:制度體制“成型”或“定型”是鄧小平提出的要求,參看鄧小平:《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談話要點》(1992年1月18日-2月21日),《鄧小平文選》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372頁]的情況下,要中國向經濟上“私有化”、政治上多黨制的“民主社會主義”轉變,無疑是要來一次社會大變動、斷裂式的“格式塔轉換”,這是行不通的,硬要“行”,必定使我國人民失去多年奮斗和改革開放獲得的全部成果,付出長期動亂的沉重代價。
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與中國當代實際是如何結合的呢?
1.貫徹科學社會主義的科學原則,探索并掌握近代以來中國社會、中國革命、中國建設實踐的特殊發展規律。
科學社會主義學說以揭示資本主義到社會主義的發展規律,找到社會主義實踐的理論根據為首要內容。更重要的是,由此確定了對待這一大歷史階段社會實踐的科學態度和科學精神。堅持這種科學態度和科學精神的一個集中表現是承認各民族社會運動和革命實踐有其特殊性。馬克思晚年對東方社會的獨特性和俄國社會主義革命可能走的特殊道路作過深入地研究。馬克思分析了俄國與西歐的區別:對資本主義制度的建立而言,在西歐,“問題是把一種私有制形式變成另一種私有制形式,相反地,在俄國農民中,則是要把他們的公社變為私有制。”[14]根據這種區別,馬克思恩格斯對俄國走向社會主義的道路作出判斷說:“假如俄國革命將成為西方無產階級革命的信號而雙方相互補充的話,那么現今的俄國土地公有制便能成為共產主義發展的起點。”[15]我以為:問題不在馬克思作了什么具體結論,問題在于馬克思所使用的科學方法論,即同時承認人類社會的一般發展規律和各地域、各民族社會運動的特殊規律。
我以為:中國共產黨和毛澤東、鄧小平研究中國社會運動規律的最重要成果就是認識和把握它的社會結構的中介性和社會運動的過渡性。毛澤東在《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一文中生動地描述了中國社會經濟政治結構的二元性或中介性,他寫道:“中國政治經濟發展不平衡——微弱的資本主義經濟和嚴重的半封建經濟同時存在,近代式的若干工商業都市和停滯著的廣大農村同時存在,……若干的鐵路航路、普通的獨輪車路、只能用腳走的路和用腳還不好走的路同時存在”。[16]這里,從生產力或技術結構、生產方式或產業結構、經濟關系或產權制度都指明了兩種歷史結構的同時存在,這就是中國社會結構的二元性或中介性。毛澤東在從1940年的《新民主主義論》到1949年的《在中國共產黨第七屆中央委員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的報告》的一系列著作中,科學地規定了取代半封建半殖民地舊社會的新民主主義社會的中介性。在新民主主義社會中,多種經濟成分并存:基本上是獲得解放的民族資本主義經濟與靠沒收官僚資本建立起來的社會主義經濟的中介并存。而在建國以后的著作中,則深入論述了新民主主義社會既有穩定性又有過渡性的特點,規劃了向社會主義歷史階段的前進路線。在1956年基本完成對生產資料私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以后,鑒于過分一律的公有制并不符合中國近現代社會的中介過渡的規律,毛澤東提議:“消滅了資本主義,又搞資本主義”,發展個體工商業、私營經濟,吸引華僑投資,甚至辦“私營大廠”多少年不沒收。[17]此項被毛澤東稱之為中國的“新經濟政策”就是把中國剛剛進入的社會主義歷史階段,仍然看作是多種經濟成分并存而以社會主義為主體的階段。把這些歷史地展開的理論與實踐聯系起來看,中國近現代社會實際上走著一條從封建社會解體,經過半封建的舊社會、半資本主義半社會主義的新民主主義社會、以社會主義成分為主體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三個前后相繼的中介過渡型社會,走到比較完整成熟的社會主義社會的道路,這條道路有其相對的客觀必然性,我稱之為中國近現代社會運動的“中介過渡”的規律。(參看拙作《19-21世紀中國的命運》,南京大學出版社,1997年,第218-220頁)
1978年以后,我們黨以鄧小平為代表,糾正“左”傾錯誤,重新認識中國國情,掌握住“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國情,實行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顯示出中國社會依然必須走中介過渡的道路,逐步創設條件,過渡到更高階段的社會主義。1997年召開的黨的十五大,對此作了新的總結:江澤民在報告中提出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是向成熟形態的社會主義社會九個“逐步過渡”的歷史階段的論斷,(參看中共江蘇省委黨校編:《中共中央文獻選編》,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387-388頁)進一步展示了中國近現代社會的發展規律和中國共產黨全部活動的實踐規律。
2.落實科學社會主義的人本原則,在中國實行“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逐步實現“每個人全面而自由的發展”。
科學社會主義學說包含著馬克思主義的階級斗爭學說,引出進行無產階級革命、建立無產階級專政的結論;但是,科學社會主義學說又不能歸結為階級斗爭學說,歸結為無產階級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的理論。原因在于:社會主義制度一經建立,階級斗爭就基本結束,人本原則就凸顯出來,使每個人得到自由而全面的發展的任務就提到了人們的面前。中國共產黨在2002年后正式提出“以人為本”,它的歷史根據正在這里。用馬克思主義實踐論的人學界定“以人為本”,它顯然有三義:第一義,人是歷史的創造者,中國現代歷史靠中國人的自主奮斗才有今日之成就。我們根本上是靠人,而不是靠非人的其他力量以至神秘力量。第二義,人是社會主義的根本目的,人所創造的一切歸于人,人改造了客觀世界,也提高了自身的素質,享受創造的成果。我們根本上是為了人,而不是為了GDP,GDP的意義在于它創造出來是為了人,損害人的以至“滴血的GDP”是違反我們的根本目的的。第三義,社會歷史進步的指歸是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展。這是終極性的,但已經建立了社會主義基本制度的中國,現在就要起步向這個目標邁進。黨的十六大和十七大都提出了“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方針。這里的“全面”,主要是指科學文化素質、思想道德素質、身體健康素質的全方位發展,同馬克思所說的“未來社會”中在“自由時間”里自由地變換著地從事各種社會活動,特別是創造性活動,是有歷史性區別的;然而今天的“全面發展”接近并為之創設條件,卻是毫無疑義的。
3.掌握科學社會主義的實踐原則,在時代狀況和中國國情的雙重約束下,由人民在實踐中走出中國革命和建設的道路來。
鄧小平1982年在中共十二大的開幕詞中最好地說明了中國貫徹科學社會主義的實踐原則,走自己的革命、建設之路的經驗和做法。他說:“我們的現代化建設,必須從中國的實際出發。無論是革命還是建設,都要注意學習和借鑒外國經驗。但是,照搬照抄別國經驗、別國模式,從來不能成功。這方面我們有過不少教訓。把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同我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走自己的路,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就是我們總結長期歷史經驗得出的基本結論。”[18]
中國的歷史是中國人自己創造的。這種創造活動要獲得成功,必須堅持:一是從中國特殊國情出發,也從中國所在的時代特點出發。為什么中國走成了有自己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最根本的原因和根據就在這里。二是以中國人民歷史地形成的需要為導向。偉大的實踐是為了平凡的目的——人民當家作主,過上富裕幸福的生活——只有這樣,實踐才有正確方向,才能有人民最廣泛的,最熱情的參與和支持。三是制度體制究竟哪一種形式合理,要由人民來比較、選擇、創造,根據于世情、國情和人民需要的選擇才可以是成功的選擇。四是以實踐為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實踐——選擇——再實踐——再選擇,終于會克服盲目性,達到自覺性,走上正確道路。
鄧小平所批評的“照搬照套”就是教條主義,就是在建設問題上,在制度與體制的問題上,盲目追隨外國的做法。建國之初的一段時間,我們搬“蘇聯模式”,實踐證明不成功,站不住腳;又有一段時間想搬南斯拉夫的、匈牙利的,也不行。最近有人提出向“民主社會主義轉變”,因為也是教條主義,所以,是不能搬的。我們可以也應當學習西方發達國家的經濟、政治文明成果,可以也應當學習瑞典等西歐國家的“民主社會主義”的經驗,但學習是為了創造,為了更好地走出一條社會主義建設新路。“民主社會主義”在整體上不能照搬,因為它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改良自己的“主義”,而中國所需要的是對已經建立的初級階段的社會主義進行改革、促成發展。這是兩種不同構的主張。換句話說:“向民主社會主義轉變”,根本上脫離了中國的歷史和當下實際,脫離了中國人民業已形成的十分強烈的既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又促進人民共同富裕的實現的價值目標,脫離了中國人民自主創造的現代潮流。
4.堅持科學社會主義的創新原則,參照現代資本主義已經實現的制度體制演變,選擇和創造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制度和經濟、政治、文化體制。
改革開放以來的實踐證明,中國人民的實踐不是關門進行的,而是開放地展開的。最重要的開放就是研究世界大勢,研究當代文明的發展方向,研究西方發達國家制度演變的原因、經驗和做法,由此創造出合乎人類社會發展潮流的新經驗、新體制、新文化。
西方發達國家已經進入了以股份經濟為基本經濟形式的年代,而股份經濟又是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到社會主義生產方式的過渡形式。歐美人民的實踐創造了股份經濟,股份經濟所實現的法人財產所有權和最終所有權的分離,恰恰使它能同社會主義公有制結合。因此,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就體制來說,就是以股份制為公有制實現形式的經濟。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發展提供了使股份制成為公有制實現形式的可能性;中國制度體制創新在于將這種可能性變成現實性。
西方發達國家已經把自由市場經濟改變成為有一定宏觀調控的市場經濟,在西歐一些國家更成為“社會市場經濟”。中國的把股份制當成公有制實現形式的體制,更使我們的市場經濟成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當然,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完善需要一個過程,但我們有條件也有信心使它完善起來,使它能較好地克服市場經濟的三大弱點:即經濟周期性波動、市場負外部性的發展、分配在結果上的不公平現象,達到社會主義的“善”的市場經濟。
西方發達國家已經注重建立失業、養老、醫療等社會保障制度,用公共資源為全體人民謀福利。我們可以認真地學習這一條。但是,我們在實現社會公平正義方面要超出西方資本主義的局限性,主要的努力在于:一是我們在所有制建構上就考慮人民占有生產資料的權利,努力保障這種權利的實現。我們的社會主義的國有經濟是全民所有的經濟,必須努力地把它辦好,提高效率,多為國家提供稅與利,用于造福全體人民;我們的社會主義性質的合作經濟是人民集體占有的經濟,必須以新的方式把農民以及有關的城市居民組織起來,創辦好各種新型合作經濟;我們的私有經濟,至少其中的一部分,在做大做強的同時逐步實行股份制,讓普通百姓向它投資。二是我們努力探索社會主義的勞動理論,論證勞動力作為重要生產要素在它所創造的剩余價值中占得應有份額的可行性,使勞動者有兩份收入:一份勞動力商品的價值、價格收入,另一份勞動力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剩余價值分配的收入。三是我們要建立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社會保障制度。社會主義國家要多方面籌集保障基金,包括從稅收、國有企業上繳利潤、先富起來的社會階層用適當方式貢獻等方面,擴大保障基金來源,提高其數量和質量。
在中國主張“向民主社會主義轉變”的人們,他們的最大“理由”是共產黨一黨執政不民主,腐敗現象愈演愈烈,必須轉變成為西方式的“多黨制”。這里需要討論的有三個問題:一是現在實行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是不是民主制度啊?回答是肯定的,它們都是社會主義民主的根本制度。重要的是,這種制度具有民主生長的巨大潛力。我們完全可以在這些制度的框架中,完善選舉民主、協商民主、監督民主,建設起更高程度的民主。二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民主,真的就是那么神圣、那么美好,那么表現人民真實意志嗎?毫無疑問,這種民主是對封建專制的揚棄,是人類文明的巨大進步,是具有學習與參照價值的。然而,就實質而言,這種民主仍然不是人民真正當家作主的民主。我認為:奧地利政治思想家約瑟夫·阿·熊彼得對西方民主的分析是一針見血的:這種民主的“功能是將‘由選民決定政治問題’替換為‘選舉作出政治決定的人’”;“民主政治的意思只能是:人民有接受或拒絕將來統治他們的人的機會”;“民主政治并不意味也不能意味人民真正的統治。……民主政治就是政治家的統治”。[19]三是要求從現在中國的人民民主轉向西方式民主。請問,如何轉呢?在我國既有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和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有著巨大民主發展潛能,能夠建設起高度的社會主義民主的情況下,強行放棄此路,搬來西方民主,它所造成的危局與動蕩是中國這樣的經濟文化落后的國家承擔不起的,這足以證明此種選擇是反規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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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姚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