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自行車馱著的蛋糕盒

今天是你15歲的生日，但你并不怎么快活。坐出租車時，你已經有點掃興了，因為你的父母笨手笨腳的姿勢，讓司機一眼就看出他們不常打車。不少同學家里都有小汽車了，而你的父母仍然騎著老式自行車，車把那兒有個鐵絲筐，運一些白菜蘿卜、油鹽醬醋。此時躺在爸爸懷里的蛋糕盒，可能也是那小破筐馱來的。

到了地方，你更加失望，原以為是一個豪華的所在，就像同桌小杰過生日去的星級酒店，誰知竟是如此普通的餐館。陪客也不重要，是父母的朋友，一對老實巴交的夫婦，舉止比父母還要拘謹。

餐桌上，四個大人沉悶地談一些陳年往事，仿佛他們到這里來，不是為了給你過生日，而是為了懷舊。你插不上嘴，也沒興趣插嘴。想象中的生日驚喜一點跡象也看不出來，除了那盒貌不驚人的蛋糕。可是它也算得上驚喜？它暫時被擱置在餐館的窗臺上。窗臺小，盒子大，盒子的一部分沒地方呆，只好沒著落地懸著。

吃完飯，打完包，清理干凈桌面，蛋糕終于擺上來了，上面用人造奶油松松垮垮寫著四個字：“生日快樂”，連你的名字都沒有。

是不是少幾個字，能省點錢？

蠟燭被你匆匆吹熄后，媽媽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拔出，擦凈，用原來的包裝盒重新裝好，喃喃說：“還能用呢。”天哪，可不要等到明年繼續用，你心想。

爸爸從蛋糕上選了花紋比較多、比較漂亮的地方，開始切分。第一塊本以為是給你的，不料卻給了張阿姨，第二塊給了王叔叔，第三塊才給你——今天真正的主角，理應最受重視的小壽星。

你繃著臉，抓起叉子，準備把蛋糕狠狠吞進肚中。猛然聽見，爸爸讓你起立，向叔叔阿姨行禮。你茫然，很不情愿地起來，兩眼斜視，望著墻壁。這時爸爸說，15年前，生你那天，是阿姨送媽媽去的醫院。

噢，原來如此，那就行個禮吧。

阿姨慌忙阻攔說：“孩子，你應該給你母親行禮，你出生那天，她還在堅持上班，一下子就暈過去了。你要為母親自豪，她很堅強，她讓你來到世上。”

母親有些激動，沒坐安穩，被桌子碰了一下，露出痛苦的神色。于是你想起，先前她為你買蛋糕時，不慎跌傷了腿。她眼角的皺紋比往日更深，手上的青筋更重，但樸素的衣著卻格外美麗、合體。她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你，已經看了15年，仍然看不夠。

你臉頰發燙，周身發燙，你發現，你也看不夠母親，看著看著，淚水滴了下來。

你把椅子拉開，使空間增大一些，然后，深深地給母親鞠了一個躬，又深深地給父親鞠了一個躬。

你攥住拳頭，指甲緊摳手心，暗自決定：今后每逢生日，都要鄭重鞠躬，感謝父母，感謝生命，感謝一切有助于你生命的人。

你輕輕端起盤子，把自己的那塊蛋糕送到父母面前。

馬麗娜摘自《感恩生活》

光明日報出版社 編輯/米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