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因為犯了罪,將失去20年的自由。一個人在監獄里悔恨、苦悶:20年是個什么概念,一個人能有幾個20年,也許這將是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程。
想想自己將悶死在這高墻里,一個人的心情不由得悲壯起來。一個人不求別的,只求速死。當最后一次走到死亡邊緣的時候,一個人的心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自己這樣死了是不是太不值得了?但是靈光一閃也就過去了,一個人來不及細想什么,忽悠一下就來到了奈河橋。好在搶救及時,蘇醒過來,那道靈光又出現了。一個人忽然發現自己還有事情可以做。
一個人決定把自己的經歷寫成文字,希望能夠以此來教育別人。一個人文化素養很高,他剖析得很深刻,文字在他的筆下汩汩流淌。他的思想在恣意奔流,時而低沉,時而激昂。一個人已經忘記了高墻,忘記了身份。
一個人的著作一本接一本地出版了。
一個人成了轟動人物,卻拒絕任何來獄中采訪的記者。
一個人的文字繼續從大腦里噴涌而出,引起轟動。一個人為自己列了一個寫作計劃,在這個計劃里,一個人把20年的時間進行了詳細安排,具體到了每一年如何支配。
終于,一個人的貢獻獲得了社會的認可,監獄決定為一個人減刑。一個人被提前10年釋放了,重新獲得了自由。提前出獄的一個人每天要面對眾多的媒體和記者,在監獄的時候有高墻擋駕,回到家里卻無法拒絕這些人。除此以外,一個人還要參加各種形式的報告會,到處講演。每一個報告會的組織者都會找出令一個人無法拒絕的千百個理由,一個人從早到晚,忙于應酬,疲于奔命。
一次,在報告會即將結束的時候,一位聽眾突然問一個人最近有什么新作。一個人努力地回憶著出獄一年來的新作,卻想不出來,隨口說了幾部作品的名字,觀眾說這都是您以前的作品,都看過了。一個人就有些失措,支吾地說自己最近正在構思。
報告會一結束,一個人就急忙趕回家里。關上房門,一個人對自己出獄一年來進行了認真檢點。除了空白,什么也沒有留下。翻出在獄中做的寫作計劃,一個人默然無語。
一個人再次來到監獄,要求把自己關起來。
人家告訴他你已經自由了。
我已經自由了嗎?一個人問自己。
一個人提出繼續服刑行不行?
人家明確地告訴他:你已經自由了,監獄是不留自由人的。
摘自《天池小小說》#8195;編輯/靜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