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他17歲,她16歲,升入同一所高中,坐前后桌。他是班長,她是宣傳委員,他們之間卻很少說話。
初秋的季節(jié),她穿一件玫瑰紅的毛衣來上課,領(lǐng)子是荷葉形,下面兩條帶子系成蝴蝶結(jié),走起路來很生動,也襯得她皮膚更白皙。他坐在那里,一下子就看呆了。
他自此上課無法專心,下課直撲窗邊,只為看她邁著輕盈的步履走過。聽不進課的時候,他的目光就不經(jīng)意地落到前桌她的身上。有一次自習課,他正出神,她忽然回過頭來和他說了句什么,來不及收回目光,他覺得自己的臉刷地紅到耳根。
春天來了,學校里開運動會,他和她都得了跳高第一名。班里要獎勵,他是班長,去買獎品。一家一家商店走下來,要挑最中意的,仿佛,這是他送她的禮物。其實,班主任有交代,一等獎是筆記本。全部獎品里,只有他和她是一樣的墨綠色本子。
把本子給她的時候,手心里汗都沁出來,眼睛慌忙掃過她:“給你的,拿好啊?!比缓?,一夜輾轉(zhuǎn),期待又害怕著明天的相見。當他看著她穿了藍色運動服走進教室的時候,心一下子沉到了冬天的水底。
因為,他在筆記本里夾了張字條:如果你也喜歡我,明天,請穿那件玫紅毛衣。
不僅如此,從那天開始,她再也沒有穿那件玫紅毛衣。
姹紫嫣紅的春天里,青澀少年獨自體會著一片漆黑的寒冷。她的學習,卻越來越好,而他,則朝著相反的方向。
高三剛剛開始的時候,他覺得讀書成了越來越重的負擔,壓得他喘不過氣。于是,不顧父母的反對,他退了學,去闖世界。而她,最終考上了喜歡的大學。
二十幾年的辛苦歲月后,同學會上遇到她,從千里之外的工作地匆匆趕來,風塵仆仆。她仍舊高高瘦瘦,只是短發(fā)成了嫵媚的長發(fā),玫瑰紅的寬領(lǐng)毛衣,略顯疲憊的神態(tài)里透著優(yōu)雅。
聚會分別時,都已經(jīng)酒到微醺,他送她回家。開著車,借了酒力,他問:“還記得那個墨綠色本子嗎?”
“我一直保留著?!彼p輕地說。
“沒發(fā)現(xiàn)里面,有什么嗎?”他狠了心,追問。
“沒有呀?!彼D(zhuǎn)過臉,看他。
忽然覺得腳下有炸雷滾過,他有點兒急促:“那怎么后來沒見你再穿那件玫紅毛衣呢?”
“毛衣后背被宿舍門上的釘子掛了個小洞,縫起來,近了還是看得出。你在我后桌啊,那時候,我不想在你面前有任何瑕疵?!?/p>
幾個月后他去她的城市,再見到,都拿了墨綠色的本子,只是她的多了一張已經(jīng)發(fā)黃的字條。輕輕笑了,眼里有霧:你把字條藏得太嚴實了,我把外面的封皮抽掉,才找到。
以后的日子,偶爾打電話,他問她的工作,她問他的生意。還好還好,千篇一律。沒人提起那個字,以前,是不敢,現(xiàn)在,是不能。
終于知道,有些愛,可以穿越時空,卻無法,相濡以沫。
馬樹強摘編自《祝你幸福·知心》 編輯/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