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陽初(1890-1990),四川巴中人,教育家,社會學家,世界平民教育運動的發起者和鄉村改造運動的奠基人。
“是他們指點了我方向”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歐洲戰場上,美國軍官催促華工勞動:“Come on,let’s go!”
這幾個英文單詞,只有最后一個聽起來耳熟,華工們猜想:這位軍官喊自己狗,簡直欺人太甚!我們今天不替你做工了,看你神氣到哪去!
不管軍官怎樣重復命令,華工們就是置之不理。
剛從耶魯大學政治學專業畢業的晏陽初聽說了這樣的故事,他參與到為華工服務的隊伍后,開始教自己的老鄉識字。
“父母給我們腦,并不是叫我們頂在頭上加重量。如果只是白白地頂著,等于是無腦。你們是愿意做有頭有腦的人呢,還是做有頭無腦的人?”坐在公共食堂里,晏陽初用石筆在石板上教課。
半個多世紀后,他回憶往事說:“表面上看,我在教他們;實際上,是他們指點了我一生的方向。”
愿意和農民在一起
1929年,晏陽初在中國一處荒涼的鄉村開展平民教育,宗旨是“除文盲、做新民”。這個地處河北名叫定縣的地方,當時沒有一所學校,40多萬人中絕大部分目不識丁,更別提醫療和衛生條件了。
“他完全可以憑借自己出眾的才華贏得崇高的聲望和舒適的生活。”美國女作家賽珍珠評價這位中國朋友,“然而他卻毅然離開了條件優裕的環境,走向民間,走進農村,無私地把畢生的精力奉獻給成千上萬社會底層的勞苦大眾——他們從未進過校門,因貧困和文盲,世世代代任人擺布。”
晏陽初堅信教育能夠改變底層民眾的命運。“定縣實驗”的開幕式是走花燈。這位穿長袍、戴眼鏡的洋博士,在夜幕中提著燈籠出現在村口的土路上。唯一不同的是,燈籠上畫的不是花鳥魚蟲,而是有關農業生產的歌詞。
跟在這位先生后面的,是一大批同樣懷有“鄉戀”的知識分子,這其中既有大學校長、留洋博士,也有國民政府的官員,他們大都舉家從城市搬到這里。據統計,最高峰時期,晏陽初在定縣團結了500名“愿意和農民在一起”的知識分子。
“欲化農民,須先農民化。”晏陽初這樣告誡同仁。他身先士卒地穿起粗布大褂,與農民閑談之時,還拿起嗆人的旱煙管猛吸幾口,夸贊“味道不錯”——而事實上,這位基督徒并不抽煙。一位老人還記得,這位城里來的先生還學會用方言跟農民說話。
他與愛因斯坦比肩
晏陽初在這片土地上的理想化實驗持續了10年。1949年以后,他把精力投入到其他地方,諸如菲律賓、泰國和危地馬拉等國家。
這種堅持不懈為他贏得了世界級名譽。早在1943年,美國百余所大學和科研機構的代表就評選晏陽初為“世界最具革命性貢獻的十大偉人”之一,與愛因斯坦等人并列。
但他始終難以忘懷這段“鄉戀”。20世紀80年代,年逾九旬的晏陽初回到定縣參觀,其時那里已更名定州。面對大多數陌生的村民,他用高音喇叭說了句“兄弟姐妹們,我回來了。”就此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趙春輝摘自《中國青年報》編輯/米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