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上課,教授講述的是人類文明的悠久傳統。
我悄悄問我的同桌:“什么是傳統?”他一愣,仿佛被我問住了。略一沉吟,他順手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折成一個小紙包。紙包里面什么也沒有,我不知道他又要弄什么玄虛。他在紙包外面寫上“傳下去”三個字,遞給我,努努嘴,示意我傳給后排的人。我莫名其妙地照辦了。后面的人打開一看,吃吃地笑了,以為是個惡作劇。于是后面的人又包好,再傳給另一個人;另一個人打開看了,也忍不住咯咯笑了,但依然小心翼翼地照原樣包好,再傳下去。就這樣,這個空空如也的紙包傳到了一個又一個人的手里。每個人看了都捂著嘴偷笑,但又都原封不動地包好,再傳給下一個人……
傳遞活動引起了越來越多人的好奇,除了教授,每個人都已經知道有一個神秘的東西在傳來傳去。處在傳遞鏈越靠后的人好奇心越大,期望值也就越高。期望值越高,當他面對空空如也的時候,被愚弄的感覺也就越強烈,就越是無法控制地覺得好笑。傳到后來,根本沒有人弄得清楚這個該死的東西究竟是從誰的手里傳出來的。我正在奇怪,這個空空如也的東西為什么會給人們帶來如此巨大的歡樂?這時,竟有人故作神秘地又把它傳到了我的手里。
我剛想自作聰明地嘲笑那個傳給我的人,突然醒悟了。我在一剎那間明白了人們歡笑的原因,肯定——我敢打賭——肯定有人在里面寫了什么有趣的東西。我也充滿好奇滿懷期望地把它打開,誰知還是空空如也,只有包裹著空空如也的那個絕對命令:“傳下去!”“傳下去!”“傳下去!”可笑的不是空空如也,可悲的是竟沒有人能抗拒這個至高無上的空洞命令。
秦川牛摘自《書屋》#8195;編輯/劉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