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國際經濟結構調整的現狀
20世紀90年代以來,以金融國際化為核心的經濟全球化迅猛發展,推動了資本、生產、技術、服務、信息等要素在全球范圍內大規模快速流動,使世界各經濟體的經濟聯系日益加深,使國際經濟結構調整出現了新的特征與運行機制。
(一)國際經濟結構調整主體多元化,“金磚四國”表現不俗
2003年到2006年,是上世紀70年代以來世界經濟連續增長最快的4年。2006年全球經濟增長率按實際匯率計算達到3.8%;世界貿易量增長了9.4%,對外直接投資增長了22%,達1.2萬億美元,創下了歷史新高。本輪世界經濟繁榮中,發展中經濟體出現了全面振興。據IMF數據,2006年發展中國家經濟增長7.3%,高出世界總體增速3.5個百分點;從2001年到2006年,發展中國家GDP占全球比重從20%上升到了25%,對全球貢獻率為30%,按PPP計算超過50%。原因在于:一是眾多發展中國家得益于資源領域的投資和自身發展能力增強,經濟進入加快增長期;二是中東國家得益于石油收入和貿易順差,加大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力度,為更多的勞動人口提供長期穩定的工作機會,年均經濟增速從過去的3%左右提高到目前的6%;三是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地區正在經歷上世紀70年代以來最強勁的經濟增長,2006年經濟增長率達5.2%;四是拉美經濟穩步增長,主要大國削減公共支出、減少財政赤字、降低利率,鼓勵私人投資,承受外部沖擊的能力日漸增強,2006年經濟增長5.3%;五是亞洲發展中經濟體表現出色,雖然泰國出現了短暫的金融動蕩,東盟經濟總體穩健,四小龍經濟增長較快,2006年亞洲(日本以外)經濟增長8.3%;六是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金磚四國”成為美國之外拉動世界經濟增長的又一主要動力,有研究報告預測,今后5年它們對全球經濟增長的邊際貢獻將超過G7集團。
(二)結構調整的不平衡催生了流動性泛濫,導致全球性資產市場泡沫化
2007年,全球經濟盡管有所放緩,但仍高位運行。同時,各經濟體的結構不平衡問題依舊嚴峻。這種不平衡最主要表現在貿易不平衡上,美國的貿易逆差連年擴張,短短幾年翻了一番。這種不平衡反映出深層次的結構不平衡,美國的儲蓄相對不足,而其他國家消費相對不足,同時低端產業由美國向其他國家轉移。正是由于這種錯位和產業轉移,才造成貿易的不平衡。
從目前情況看,流動性泛濫并沒有體現在消費者物價指數當中,經過連續不斷的加息和收縮流動性,主要經濟體的消費物價指數目前增幅相對溫和。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多數國家的消費者物價指數主要是由服務價格(特別是與居住相關的服務價格,如租金等)帶動上漲的,而可貿易商品(不包括原材料及能源)的價格卻由于全球化和生產效率的提高而呈現下降態勢。但是,流動性泛濫在資產泡沫化方面得到真正體現。不但房地產價格在經歷宏觀調控之后仍頑強上漲(美國房地產價格仍維持在歷史高位,大幅下跌的可能性較小),而且股票市場不斷將泡沫化引向新的高度。2006年度,全球股票市場漲幅將近20%,并且已經超越了2000年初創造的歷史高峰。與此同時,商品市場在流動性的支持下一直高位運行。中國固定資產投資反彈,可能觸動商品市場,富裕流動性將支持能源、原材料等大宗商品價格高位反彈,重新回到上升的通道。綜合因素導致全球資產市場泡沫化。
(三)新一輪結構調整凸顯了產品價值鏈分工和要素分工特性
隨著經濟全球化向縱深發展,特別是隨著FDI的增長和跨國公司的全球布局,傳統意義上以商品貿易為基礎的國際分工格局正被打破,國際分工逐步深入到了企業內部,分工方式由產業間分工向產業內部產品分工和要素分工延伸,呈現出產業間分工、產業內產品分工和要素分工并存的新模式。主要有三種表現:
一是全球產業內貿易的迅速增長。產業內貿易是指一個國家(地區)既進口又出口同一種產品的現象。從世界范圍來看,產業內貿易規模持續擴大,根據聯合國貿發中心的統計,20世紀90年代產業內貿易額已占世界貿易總額的1/4—1/3。同時,產業內貿易在各國對外貿易中的重要性日益突出。
二是跨國公司成為國際分工的微觀主體。在國際分工新模式中,跨國公司扮演著全球生產和交換的“組織者”的角色。從目前全球價值鏈內部分工的地位來看,全球價值鏈的推動者主要是行業中處于領導地位的大跨國公司。跨國公司全球化生產帶動了公司內部貿易的發展,根據聯合國貿發會議的《世界投資報告》(1999),美國跨國公司的內部貿易在其進出口總額中占據了較大比重,特別是在化學、機械、電子、運輸設備等原材料和中間品標準化程度相對較高的制造業部門,母公司與子公司之間的貿易關系更為密切。這表明跨國公司的內部貿易并不僅僅是為了爭奪某一市場,而是要服從其全球競爭的需要。
三是產品價值鏈分工導致生產的“分節化”,改變了資源配置方式。在產品內部,當分工形式從勞動密集生產環節向資本技術密集生產環節升級,由產品組裝環節向核心零部件環節轉移時,產品的“分節化”生產得以實現。產品不同生產環節可以在不同國家進行,這改變了產品生產只能在一個國家或地區內生產的傳統方式。目前,已經出現的一種貿易流現象:新興工業國家出口中間品和資本品——中國出口成品——發達國家,反映的就是在全球化形勢下新的資源配置方式。
(四)貿易總量增長,結構優化,發展中國家貢獻增加
貿易是國際關系的基本形態和核心內容。經濟全球化帶動了國際貿易自由化,在WTO多邊貿易體制的協調下,世界范圍內的關稅水平大幅下降,非關稅壁壘受到約束,從而為全球商品和服務貿易創造了有利環境。在總量擴張的同時,隨著全球產業結構的升級,國際貿易結構不斷改善。世界各國工業化總體水平的提高刺激了全球工業品生產和消費的迅猛增長,使工業制成品貿易在國際貿易中的比重不斷上升,初級產品的比重逐步下降。此外,世界貨物貿易的發展帶動了發展中國家出口增長:按名義價格計算,2006年發展中國家的貨物出口額增長了20%,達4.27萬億美元,在世界貨物出口中的比重提高到36%,為歷史最高水平;進口額增長了17%,在世界貨物進口中的比重提高到31%,為近二三十年的最高水平。
(五)國際直接投資地區間分配不均衡,服務業是FDI流入的主要產業
據聯合國初步數據顯示,2007年全球外國直接投資(FDI)總額高達1.5萬億美元,超過此前2000年的1.4萬億美元,創歷史新高。2007年,弱勢美元促使更多外國投資流入美國,使美國成為最大FDI引資國,估計吸引外國直接投資達1930億美元。英國緊隨其后,約1710億美元,成為第二大新增外國投資接收國,法國以1230億美元位居第三。歐盟是吸引FDI最多的地區,占全部外國投資額的40%。中國仍是發展中國家中吸引FDI最多的國家,其金額達670億美元,較2006年的690億美元略有下滑。2007年,富國和窮國在吸引FDI方面均有增長的同時,全球很多地區的跨境并購表現活躍。
生產性服務業跨國轉移成為新一輪國際投資的突出特征,服務業跨國投資在全球FDI總存量中占60%,在當年流量中也超過一半。世界跨國公司向服務業轉型步伐不斷加快,目前世界500強中一半以上為服務業跨國公司,其中制造業相當一部分收入也是依靠服務業。生產性服務業與第二產業相互融合,創造出全新的產業發展模式,促進了外包的發展。2006年全球外包業加快重組,總規模估計達8600億美元。向低成本、高素質人才的發展中國家的離岸外包迅猛發展,外包業務種類擴大到軟件、后臺服務、呼叫中心、研發設計等,服務外包豐富了產品供應量的內涵,成為服務轉移的重要形式。
(六)國際經濟協調機制快速發展 1.貿易領域的國際協調
國際貿易領域的多邊協調主要是由WTO推動的。同時,在雙邊和地區層面,各種“自由貿易協定”(FTA)的簽訂和實施使貿易領域的國際協調手段和渠道不斷豐富、完善。
2.投資領域的國際協調
在各國和各國際組織的共同努力下,投資領域的國際協調機制已經初步建立:(1)在多邊層面,自烏拉圭回合簽訂了《與貿易有關的投資措施協議》(TRIMs)以來,WTO投資政策的國際協調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2)在雙邊層面,投資領域的國際協調主要通過各國之間締結的雙邊投資協定(BITs)來實現。(3)在地區層面上,20世紀90年代以來,幾乎所有的區域性(包括外資流入較少的南亞、西亞和西非)經濟組織都進行了有關投資自由化的談判,并達成了相應的框架協議或旨在促進資本流動的合作計劃。
3.競爭政策的國際協調
國際競爭環境的變化使競爭政策國際協調成為日益重要的議題。盡管國際競爭政策仍然“缺位”,但越來越多的國家已經意識到了制定全球性競爭法規的必要性,正著手開展多個層次、多種形式的國際合作。
二、國際經濟結構調整的趨勢
(一)參與國際經濟結構調整的主體不斷增多,“金磚四國”繼續成為亮點
為適應全球化加快、科技進步日新月異、產業結構加快調整的國際經濟發展趨勢,未來必將有更多國家主動積極參與國際經濟結構調整,其經濟結構調整將緊緊圍繞扶“新”、扶“高”、扶“大”、扶“名牌”的調整方向進行。扶“新”。就是大力扶持新的增長點,帶動行業結構優化;扶“高”。就是扶持發展高新技術產業,帶動技術結構升級;扶“大”。就是扶持企業擴大規模,推進企業組織結構優化,實現規模經濟;扶“名牌”。就是扶持名牌產品,改善產品結構,提高競爭能力。除美國等主要發達經濟體之外,經濟結構調整的主體不但更趨多元化,而且亞非拉等發展中國家將繼續通過結構調整推動經濟全面增長;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金磚四國”繼續成為經濟結構調整的亮點,在國際經濟中的影響力與日俱增。
(二)國際經濟結構調整的非均衡性仍然存在
經濟結構調整的不平衡對全球經濟產生深遠的影響,對貨幣體系的影響在于,流動性泛濫,這已經成為世界性難題。
(三)結構調整進一步向服務型經濟轉型,資本流動呈現水平型
國際資本流動對世界經濟結構調整的作用越來越大,這主要是受經濟全球化的影響。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其結構調整的知識型服務型特征都很明顯。目前,服務業占世界GDP的比重已達68%,生產性服務業已經成為發達國家的支柱產業。生產性服務業的迅速發展與升級使國際競爭從成本和價格的競爭過渡到技術與品牌的競爭,再演變到了產品供應鏈之間的競爭,成為決定各國在世界產業鏈和價值鏈地位的關鍵因素。從中長期看,制造業在后工業化社會經濟中的地位應逐步相對下降。
從資本流動趨勢看,發達國家既是資本提供方,也是資本使用方,國際資本流動呈水平型。發達國家之間的相互投資和發展中國家之間的相互投資,成為資本流動的兩大主要方向。從國際資本流動的結構變化看,未來幾年國際資本有可能增加對發展中經濟體或發展中地區流動,特別是向那些正在采取較大開放政策措施的國家和地區流動。
(四)結構調整的區域化特征增強,新的貿易保護主義有可能抬頭
在此輪結構調整中,不少國家通過雙邊、多邊或自由貿易區談判推進區域經濟合作,改變區域內的經濟關系,建立保證區域經濟增長的新結構。區域一體化組織最大的特點是“對內自由,對外保護”,因而,區域性組織的發展一方面通過“貿易與投資的創造效應”,有利于實現區域內的優勢互補,提高區域內部分工水平,促進區域統一市場的形成,從而帶動區域內部投資與貿易的增長;另一方面,區域性貿易壁壘對非成員國的進口構成了障礙,對全球貿易自由化進程產生了一定的消極影響。區域化和全球化作為當今世界經濟發展的兩大趨勢,既相互促動,又相互制約。通過地區內部利益整合,在區域層次上實現全球化帶來的部分主權讓渡要求,這不失為一條有效而可行的道路。然而,盡管區域一體化組織的建立減少了WTO多邊貿易談判的層級,但在現行談判機制下,WTO多邊貿易談判一定程度上成為區域一體化組織彰顯地區利益的平臺,區域一體化組織日益增強的談判勢力及其對地區利益的維護常常使談判陷入僵局,從而對多邊國際協調機制及其有效性帶來新的挑戰。
(五)此輪結構調整將使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競爭力的差距拉大
在世界經濟全球化、市場化、信息化的發展中,美國、歐洲、日本等發達資本主義國家仍處于主導和優勢地位,但發達國家之間在經濟、科技、市場方面的競爭將更加激烈,資本主義經濟發展不平衡的規律仍在起基本作用。面對全球化的挑戰和機遇,少數發展中國家將發揮比較優勢,在參與國際市場競爭中提升產業結構,成為又一批新興的工業化國家和地區,但由于多數發展中國家的工業化進程尚未完成,高技術產業尚處于初始階段或雖已起步但尚未形成規模效益,其國民經濟主要成分仍是勞動密集型產業和農業,勞動生產率低下,國際競爭力較弱,因此,各個國家在參與全球化進行經濟結構調整的過程還可能拉大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間經濟發展不平衡的差距。
(六)跨國公司將繼續發展,但受約束大,政府和社會力量增強
上世紀的90年代以來,跨國企業兼并、收購數量之多,規模之大,都超過了歷史記錄。一個新企業或新經濟發展的利潤空間很小,基本被跨國公司壟斷,要發展新的跨國公司,進入的門檻條件也越來越高,甚至超過了國家經濟的承受能力和本國市場所能夠提供的規模和利潤。跨國公司在某種意義上開始壟斷世界市場份額,而不再是繼續投資,因此而導致跨國公司發展與非跨國公司發展之間差異拉大,非跨國公司逐漸被納入跨國公司的國際分工體系,因此而形成等級分類和控制的發展模式,這在21世紀初將更加明顯。從這個意義上講,后起國家那種試圖全面追趕的跨越式戰略可能不能實現,或者實現的難度很大。
但是,另外一個方面,跨國公司受到的約束也在增加。跨國公司如果不能解決自身造成的經濟、金融矛盾和危機,各國政府之間的政策協調和干預就會趨向加強,這在網絡和金融時代,這個問題將明顯化。最后,政府、企業和其他組織將共同參與全球化經濟新規則的制定和舊規則的修改、完善,有可能建立對經濟全球化的指導方針。經濟全球化的發展和游戲規則也不再被發達國家所壟斷。
(作者單位:國家發展改革委對外經濟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