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文學研究的領域,二十世紀可以說是一個理論的時代,但也是理論不斷興盛,然后又盛極而衰的時代。二十世紀初,俄國一些學者們首先把文學研究和語言學聯系起來,從文學語言本身去探討文學的特性,提出了著名的“文學性”概念(литературность,英文literariness),這是一個看來簡單、實際上頗具內涵而且重要的概念。所謂文學性,就是把文學語言區別于其他語言的本質特性,是使文學成其為文學的東西。羅曼·雅各布森(Roman Jakobson)認為文學語言突出詩性功能,不是指向外在現實,而是盡量偏離實用目的,把注意力引向文學作品的語言本身,引向音韻、詞匯、句法等形式因素。維克多·施克洛夫斯基(Victor Shklovsky)提出“陌生化”概念(остранение,英文defamiliarization),認為藝術的目的是使人對事物有新鮮感,而不是司空見慣,習以為常,所以采用新的角度和修辭手法,變習見為新知,化腐朽為神奇。從文學史的發展來看,“陌生化”往往表現為把過去不入流的形式升為正宗,從而促成新風格、新文體和新流派的產生。這一觀念重視文學語言和文學形式本身,強調文學與現實的距離,而非現實的模仿或反映。正如施克洛夫斯基所說:“藝術總是獨立于生活,在它的顏色里永遠不會反映出飄揚在城堡上那面旗幟的顏色。”通過這鮮明生動的比喻,“這面旗幟就已經給藝術下了定義”〔1〕。米哈依爾·巴赫金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認為其中不是只有作者權威的聲音,而是有許多不同的語調和聲音,構成表現不同思想意識的“復調小說”,如果脫離這種“復調”空談內容,就不可能把握問題的實質,因為“不懂得新的觀察形式,就不可能正確理解借助于這種形式才第一次在生活中看到和顯露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