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29日上午,廣州市一家醫院整形修復外科病房內,一名患者突然怒火中燒,取出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刺傷了三名會診醫生,其中一人為教授兼主任醫師,一人為副教授兼副主任醫師,并造成該院兩臺整形手術暫停一天!
當地警方介入調查證實,這是一起罕見的醫患糾紛案。犯罪嫌疑人30年前被惡狗咬掉“命根子”,前不久,他在這家醫院做了陰莖再造手術,沒想到手術卻失敗了。醫生認為這是患者長期吸煙及術后未能戒煙所致,該患者則堅稱,這是一起醫療事故,醫生做手術時很不負責,醫術實在太差勁了……
“還我男兒雄風”,打工小伙兒求醫再造命根子
2007年10月底,一名年輕男子走進廣州市一家醫院整形外科辦公室,吞吞吐吐地向接待醫生咨詢:“我有個特別要好的朋友,小時候被狗咬斷……命根子……能不能給他造一個?”醫生給予肯定的回答。小伙子并不放心,向醫生要了一些書面材料后走了。
半個月后,該男子再次走進這家醫院整形外科辦公室,詢問命根子再造手術的收費標準及成功率。醫生告訴他,整臺手術約需4萬元費用,成功率在80%以上。小伙子這才滿意地離去。
11月2日上午,該男子第三次走進這家醫院整形外科辦公室,稱自己要做命根子再造手術。接待醫生吃驚地問:“怎么是你?你不是說你的朋友要做這個手術嗎?”
面對醫生的追問,該男子含淚講述了自己的不幸經歷:他叫王松,今年33歲,出生于廣東省清遠市偏僻的農村。3歲那年的夏天,他穿著開襠褲在村口玩耍時,不慎被一條惡狗咬掉了兩側睪丸和陰莖,只剩下不到3厘米的根部。
王松的父母聞訊后趕至現場,他已昏倒在地,下身鮮血淋漓,而那條惡狗早已不知去向。隨后,他被父母緊急送至清遠市人民醫院治療,醫生給他做了清創手術。
失去“小雞雞”后,王松被小伙伴們稱為“小太監”,村里的男孩都不愿同他在一起玩耍。漸漸懂事后,王松不敢去公共廁所,更不敢進公共浴室,整天背負著沉重的精神包袱。初中畢業后,他踏上了外出打工之路。因沒有一技之長,他只能在建筑工地上打雜。當時,他夢想著掙到錢后,去大醫院做手術,讓命根子失而復得,重新擁有男兒身。
后來,王松帶著“能否再造一個命根子”的問題,開始留意報紙、廣播和電視,千方百計收集相關信息。遺憾的是,他一直沒能得到滿意的答案。
2007年10月中旬,在珠海打工的王松從電視上看到廣州的這家醫院成功地做了一例命根子移植手術,就慕名來到這家醫院咨詢。
待王松訴說完自己30年來的無“根”之痛后,接待醫生向他介紹,這家醫院早在10年前就開始了陰莖再造手術,此項技術日趨成熟,方法也越來越先進。
聽了接待醫生的話,王松執意要求再造一個命根子。接待醫生當即表示,將組織最精干的力量給他做手術。
醫生經檢查發現,王松的皮膚較為白皙光滑,聲調尖細,喉結不突出,體毛稀少。此外,他的陰莖僅剩下2.6厘米,陰囊較小,雙側睪丸缺失。
2007年11月12日,王松預交了3萬元費用,住進了醫院整形修復外科病房。整形修復外科主任醫師丁明教授率領相關專家,制訂出一套周密的手術方案。
手術前,丁明教授向王松詳細介紹了手術過程及存在風險,特別強調指出:“手術過程中,需要移植自身的皮瓣,包括上皮組織和血管,可是你長期吸煙,血管暢通度較差,傷口不容易愈合,移植皮瓣有壞死的可能性。”
王松強調自己雖然從15歲那年就抽煙了,但煙癮并不大,平均每天抽半包煙,一方面是為了解悶,另一方面是使自己更像一個男子漢。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肯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但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丁明教授再三叮囑王松。
王松若無其事地說:“我確實抽煙,但這與再造命根子關系不大啊。我盼了30年,才有今天。請你們務必幫我做好手術。”說完,他在手術協議書等材料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滿懷希望地躺上手術臺,要醫生放心大膽地給自己做手術。
丁明教授向王松宣布了術后戒煙令,他點頭同意了。手術是從11月13日上午9時開始的。丁教授親自主刀,從王松的腹部取下一塊10厘米×12厘米的皮膚并連帶有血管供應的皮下脂肪,然后截取髂骨,形成帶血管蒂的復合皮瓣;接著,游離、解析出陰莖殘端,向尿道口內埋置導尿用的鈦鎳記憶合金尿道支架。然后,以支架為支撐,再將皮瓣縫合成尿道,近端與尿道殘端連接,疏通閉塞的動脈血管,縫合眾多的神經和血管。最后,模仿陰莖的構造和形狀,將髂骨縫合固定于陰莖海綿體殘端,同皮瓣連接后,將它縫合成圓柱形,形成再造陰莖……
手術持續進行了7個多小時。丁明教授待王松從全身麻醉狀態醒來后,告訴他:“手術很成功,再造的陰莖已正常接受供血。你在醫院里觀察治療半個月,就可以回家了。”
王松繼而問丁教授,自己以后能不能結婚?
丁教授告訴他,再造的陰莖長度達到14厘米,直徑為2厘米,有髂骨做支撐,確保陰莖保持足夠的長度和硬度,痊愈后能夠完成性生活,且具有一定的快感,只是不如正常男人那么強烈。
王松再三感謝丁教授等醫生的妙手回春。當天晚上,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打電話向自己的父母報喜。
手術失敗“命根子”壞死,都是抽煙惹的禍
經過醫護人員的精心護理,王松的傷口恢復得很快,他一次次地問醫護人員,自己何時能出院,醫護人員告訴他:“還要觀察治療一段時間,以確保再造的陰莖恢復正常的功能。”
2007年11月25日上午,醫護人員給王松取下尿管,宣布他能夠站立排尿了。他走進衛生間,褪下褲子后,再造的命根子外形和質感都令他非常滿意。于是,他像正常男人那樣站立排尿之后,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從口袋里掏出一包軟包裝中華牌香煙,這是他為了紀念自己的新生特地準備的,也是他這10多年來所買的最貴的香煙。他先后抽了兩支,這才算是過了一番煙癮。
回到病房后,王松笑著對前來探望的丁明教授說:“丁教授,謝謝您!”說完,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包中華牌香煙,抽出一支獻給丁教授,并拿出打火機就要點火。
丁教授連連擺手說:“謝謝!這是無煙病房。”王松只得將香煙和打火機裝入口袋。
就在這時,丁教授如同見到外星人似的緊盯著王松,開口問道:“你剛才在衛生間里抽了煙?”王松的神色極不自然,咬定自己沒有抽煙。
丁教授繼續追問:“那你的這包煙是何時拆封的?”王松稱是自己住院前拆開給朋友抽的。
丁教授沒有吭聲,當即走進衛生間,從地上撿起兩個新鮮的煙蒂,問王松:“這是怎么回事?”面對物證,王松只得承認自己剛才在衛生間里抽了兩支煙,圖的是一時高興。
“你怎么能這樣做呢?這不是拿這么大的手術當兒戲嗎?倘若有什么后遺癥,責任全部由你來承擔。”丁教授十分不悅地說。
王松辯解道:“不就是抽兩支煙嗎?這有什么大不了的?”丁教授顯然被激怒了,要求他將那包香煙交給值班護士,連同那兩個煙蒂一起作為“證據”保存。
第二天晚上,王松感覺下體隱隱作痛,醫護人員檢查發現,再造的陰莖腫脹起來了,遂給他注射了消炎鎮痛藥物,并叮囑他臥床靜養。為減輕陰莖的“負荷”,醫護人員重新給他插上了尿管。
隨后幾天,王松的下體疼得越來越厲害了,感覺到有千萬根鋼針正在不停地刺扎著命根子。丁明教授組織一幫專家診斷后,告訴他:“移植的皮瓣出現了供血障礙及壞死現象。”
得知這一結論,王松如遭晴天霹靂,他一遍遍地高聲追問丁教授等醫護人員:“你們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這讓我以后怎樣抬頭做人?”
丁教授勸王松不要激動,有話好好說。王松哪能保持平靜呢?他聲稱這是一起醫療事故,醫生做手術時很不負責,醫術實在太差勁了……
丁教授則否認這一說法,稱手術之所以失敗、再造的陰莖之所以壞死,那是因為他長期吸煙及術后未能戒煙所導致的。
王松滿臉無辜地說:“吸煙和命根子壞死沒有必然的聯系啊。我有個朋友,每天都要抽兩三包煙,可他的命根子也沒出現什么問題……你們分明是在故意推卸責任!”
丁教授解釋道:“香煙中的尼古丁、一氧化碳和焦油中的蘆丁蛋白等有害物質長期侵入血液,會使動脈發生粥樣硬化,造成血管腔的縮小和狹窄,從而導致血液循環不良。所以,我們在手術前就向你告知手術風險,并下達了禁煙令。”
王松一口咬定:“抽煙能表現出男子漢的陽剛之氣,是男性雄風的象征。我聽朋友說過,抽煙能刺激大腦,使之興奮,性生活之前吸上兩三支煙,可延長性高潮時間,增強性生活的愉悅感。”
丁教授認為,這是無稽之談,在醫理上,吸煙雖能讓大腦興奮,但那畢竟是暫時的,實際上起到的是長期抑制作用,反而會造成男性性功能障礙。
王松仍在替自己辯解,稱丁教授等人既然從自己的腹部割下一塊皮膚再造命根子,那就說明,那塊皮膚是沒有問題的;至于自己術后12天偷偷吸了兩支煙,但那是好煙,根本不可能導致命根子壞死。
在無法說服王松的前提下,丁教授等醫護人員表示,盡快拿出一套解決方案,確保他滿意。這一說法,讓王松漸漸歸于平靜。
2007年11月27日上午,丁教授查房時發現王松的陰莖90%已壞死,遂向他宣布這一結果,要他做好心理準備。當時,王松的態度還不錯,懇求丁教授:“現在醫學這么發達,求求您,一定要替我保住這個命根子。”
丁教授表示:“只要有1%的希望,我們會盡到100%的努力。”隨后,丁教授組織專家會診,給他注射了抗生素等藥物。
“命根子”難留怒討說法,刺傷三名醫生悔悟已晚
2007年11月29日上午9時許,這家醫院整形修復外科大查房。大約半個小時后,丁明教授及副教授兼副主任醫師曹東、魏偉等6位整形專家都集中在王松的病床前,反復檢查他的陰莖,進而討論下一步的治療方案。
丁教授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王松說:“我們已盡到最大的努力了,但陰莖已完全壞死了,只有……”
當王松得知再造的命根子難以留住、應盡快摘除的情況后,就用很難聽的話謾罵在場的醫護人員。
丁教授等專家理解王松心情的巨大落差,并沒有作出回應。待王松罵夠了,丁教授這才好言好語地勸他面對現實,配合醫生做后續手術。
聽到這里,王松大聲質問道:“你們以后叫我上男廁所,還是女廁所?”曹東副教授忍不住回答了一句:“你手術前上哪個廁所,以后就上哪個廁所呀……”
這時,王松的情緒變得異常激動,揮舞著雙手,就要毆打“多嘴”的曹東副教授,曹東嚇得急忙避讓。王松猛地跳下床,追打曹東……
丁教授和魏偉眼看著王松就要摔倒在地,趕緊上前扶住他,認真地說:“醫院會對你負責到底的,請你配合我們做進一步的治療。”G17Xfe4QOSa3zGJVv30lcxLBBkWT3m3N3jVdxkkZUDU=
“你們拿我當試驗品,想在我的身上割皮剜骨,造多少個命根子?”王松心頭的怒火越燒越旺,從口袋里掏出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飛快地打開刀刃后,在丁明教授的左手腕上劃出一道3厘米長的傷口,接著又在曹東副教授的右臂上猛刺一刀,鮮血頓時染紅了白大褂的衣袖……
魏偉見狀,急忙上前制止王松。王松猛地轉身,持刀在一名醫生的后背上狠狠地劃了一下,當即皮破血流。
這時候,醫護人員一哄而上,將王松緊緊抱住。在混亂的較量中,王松將中山大學一名實習研究生的手腕扳傷。最終,曹東從王松的手中奪過那把帶血的瑞士軍刀。隨后,醫護保安聞訊趕至現場,很快將拳頭亂揮的王松制服。
當天上午11時許,王松被廣州市越秀區公安分局民警帶走,作進一步的調查處理。
丁明教授等在接受警方訊問時表示,由于患者個體差異的不同,每一項手術都有失敗的可能性,移植皮瓣在西方發達國家的成活率大約80%。這次手術失敗,王松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責任,因為手術中需要移植自身的皮瓣,而他長期吸煙,血管功能差,移植皮瓣有壞死的風險。這一風險早在手術前,醫生就對他明確提出過,并告誡他,手術后應絕對禁煙,但他手術后吸過兩支煙。
丁明教授向辦案民警出示了那包被沒收的中華牌香煙及兩個煙蒂。對這一“證據”,王松并沒有否認。
記者獲悉,這家醫院整形修復外科只有6名醫生,本來當天定下兩臺手術同時進行,可是由于丁明教授等人遇刺受傷,不得不暫停手術一天,等待受傷醫生康復后重返崗位。
這起罕見的醫患糾紛案發生后,引起越秀區衛生局等單位領導的高度重視,親臨這家醫院,全面了解相關情況,并協調處理此事。
越秀區衛生局最終認定這起手術不屬于醫療事故,手術失敗的根本原因是患者王松長期吸煙及術后沒有戒煙。
2007年11月30日起,丁明教授等三名受傷的醫生陸續到崗,該院醫療秩序恢復正常。
在接受采訪時,醫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醫生告訴記者:這起傷害案是在醫護人員沒有任何防備的前提下發生的,病人是在毫無預兆的前提下突然襲擊,當事醫生肯定會留下心理陰影,全體同仁無不感到心寒,以后類似的手術還是少做或不做為妙。
在越秀區公安分局看守所里,王松對自己持刀刺傷醫生的行為后悔不已,稱自己不該將用作削水果、開酒瓶的瑞士軍刀帶到病房里來,更不該在手術失敗后將所有的責任都推給醫生。
12月4日,王松因涉嫌故意傷害罪被越秀區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同一天,辦案民警“陪伴”他在醫院整形修復外科做了壞死陰莖摘除手術。目前,此案正在進一步審理之中。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