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臉盤蛀蟲的幸福等待

　　我們青梅竹馬，我們兩小無猜，當然我們還有可能你情我愿，你說，這是一棒子能打開的問題嗎？縱然我想離開他，可是妾雖無情郎卻有意，一好兩好，順水推舟的事情誰不愿意做啊。
　　
　　一
　　
　　伍生第五次遲到的時候，我第五次將滿腔的怨氣化做了小心地詢問。
　　我們是青梅竹馬。原則意義上來說，青梅竹馬應該是一種很好的狀態，可我們不是。小時候的鄰居在若干年之后遇上，我還是那個丑小鴨一樣的女生，可伍生已經是明眸皓齒的美少年。
　　也難怪這樣，他做著小小化妝師，已然小有名氣。我遇到他，無可救藥地開始淪陷，而他也開始與我交往。請注意，是交往，不是戀愛。
　　施曼見過一次伍生，然后，以很羨慕的語氣對我說，沒想到你這只恐龍還這么有福氣，居然罩到這樣一只精品凱子。我與施曼都是標準的懶女人，總覺有父母養著，天塌不下來。
　　伍生淡淡地笑，我就像是嗜酒的醉鬼，一下子就又醉了。他說，不好意思葉美子，我今天接了個新客戶，剛剛在試妝。
　　哦。男人嘛，工作要緊，我又沒有什么要緊的事情。雖然在寒風中等了他近兩個小時，雖然我手里還拿著早就冰涼的他喜歡吃的王記烤餅，可這又有什么關系呢？我喜歡的是他的人，我心甘情愿地淪陷。
　　我們沿著大街向前走，冬天的陽光不暖和，有種慘白的清冷，我期待著他能說出一些熱切的話，可是，沒有。
　　這是我無數次期待中的一次。
　　
　　二
　　
　　施曼瘋狂地打我的電話，電話里她氣急敗壞，對我說，葉美子，你，你快來，你的小白臉出事了。
　　我的心咔嚓一下，出什么事了？他不會開車，說話文靜，平時很健康，總是跑步上班，難不成是被人忌妒他的帥氣，而進行了圍毆？
　　我總是這么有想象力，可這次，我的想象卻沒有企及發生的事情。
　　伍生氣定神閑地坐在那里，而他的對面，是一位標準的美女，把玩著手里的吸管，調情似的看著我的小白臉伍生。這個美女我認識，是市里電視臺新加盟的主持人之一，每日在電視上抱一手機左顧右盼做廣告。
　　施曼比我還著急，怎么辦美子，要不我們沖進去，抓破那個小賤人的臉？
　　我明明心里冰涼，卻要裝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這有什么呢，別氣了，他前兩天就告訴我了，這是在他化妝過的百十個模特主持中，一個最小的ｃａｓｅ，他們一定是在談工作，我堅信我的伍生。
　　施曼一臉的恍然大悟?？墒?，可是，她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鼓起了勇氣，說，可是，我分明看見了你的小白臉從她的車上下來，然后那個女人還要拉他的手……
　　別說了！我打斷她，心里早就荒涼一片。
　　
　　三
　　
　　給伍生打電話之前，我還很憤怒，但是，當我打通電話之后，本想質問，到最后竟然變成了哀求。真可惡。
　　伍生，昨天是不是有客戶找你？
　　昨天？沒有。
　　那昨天，我怎么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對我說，葉美子，你跟蹤我？
　　我沒有，伍生，我只是偶然間遇到的，你別多心，我隨便問問，對你的未來大事操點心還不好嗎？到時候，阿姨問起來的時候，我還能夸夸你。
　　我拿出了伍媽媽做擋箭牌。上次，伍媽媽見過我，對我大加贊賞，美子沒想到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你看這身材，你看這富貴臉。我氣得發暈，不知道伍媽媽是什么樣的審美。
　　但這次，伍生的箭卻射穿了我的牌子，他冷冷地說，不用你關心，你還是關心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彼此沉默了一分多鐘之后，伍生說，葉美子，你還有什么事沒有，沒有的話，我就掛了。
　　我幾乎要哭出來，卻生硬地說，沒有了。
　　繼而，我又憤怒起來，他要我管好我的事情，我有什么事情？無非就是懶點，由父母養活著，自己沒有努力找工作，天天玩勁舞團，然后逛街，看漫畫……
　　突然覺得，自己確實挺可惡的。
　　
　　四
　　
　　施曼再一次找到我，對我興奮地說，美子，深藍網吧的勁舞團改版了，道具免費送，走。
　　每次都是這樣，她興致勃勃地來喊我，我亦欣然地隨她而去，然后在網吧里玩個天昏地暗。
　　可是這次，我拒絕了她，我說，我不去了，我要找份工作。
　　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說，美子，你神經了？找什么工作，再好的工作，還能比得上找個好男人嫁了？
　　她拉著我的手往外走，我卻猛地掙脫。施曼，你走吧，我真的不想這樣了，你看看我們的生活是什么？像豬一樣糟糕，沒有理想，沒有追求，滿腦子的無聊，二十三歲了，還能玩幾年？
　　突然間，我的眼淚涌了出來。昨日，伍生對我的冷落，我全發泄了。
　　她的眼神很哀傷，問我，美子，是不是誰傷害你了，告訴我，是不是伍生那個小白臉，我找他去。
　　我終于哭出聲來，不是，你別煩我了，我討厭跟你在一起！
　　我看到，施曼的臉色慢慢變了，然后，她抹了下鼻子，說，葉美子，你不要我了？她說這話的語氣，很像一只無家可歸的貓，而且這只貓還被我踢了一腳。
　　我沒有說話，看施曼慢慢地轉身，我竟然很想很想抱住她，可是我沒有。我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咱們年齡都不小了，難道遇不到好男人，就這樣一直混下去嗎？
　　我聽到施曼委屈地抽了下鼻子。
　　
　　五
　　
　　我開始努力找工作，投出一份又一份的簡歷，而后就走馬燈似的接受一個個面試經理的挑剔目光，我才發現，找一份工作是多么多么難。
　　媽媽心疼我瘦了一圈，說，不行的話就別忙活了，老媽養到你出嫁，親手把你送到有錢有勢的男人手里。
　　我頭一擰，說，不，萬一找一個我喜歡而又沒錢的男人呢？
　　哪能呢，老媽笑嘻嘻的。我的娃我了解，收入低于你爸的，咱不找。
　　我想伍生的收入不僅低于爸，而且還幾十幾百倍地低，但是，他那么自信，他給我發短信說，葉美子，你不能這樣了，咱們要為咱們的未來著想。
　　咱們，聽聽，多好。我為了這兩個字，也要努力一把。
　　終于在一個小公司找到了一份文員的工作，我很辛苦，每天都要做完很多事情才允許自己下班，于是三個月內，我加了兩次薪水。
　　生活的那一點點悲傷，被忙碌斷成一截截的，然后就慢慢消失了。
　　我有很長時間都記不起伍生了，直到那天早上，我穿著職業裝，匆匆忙忙地趕公交車，突然就看到了他，站在站牌那里，沖我笑笑，我也沖他笑笑，然后沖上了公交車。
　　我看到他慢慢地往我這邊張望，眼睛里，很希冀的樣子。
　　
　　六
　　
　　沒有想到電視臺那個妞會來找我，而且還很蠻橫地對我說，我喜歡伍生了，你能不能讓給我？
　　我氣憤了兩秒鐘之后，慢慢平靜下來。此時的我已然不是那一個易怒而又易傷心，依賴而又不自信的家伙了。我問她，伍生就擺在那兒，又沒有打上我的印記，你找我出讓，什么意思？
　　這個找我要人的妞突然就口吃了，她說，可是，伍生說他心里有人了，是一個長著富貴相的女孩，我想是你，可是，你對他又沒有感覺。
　　誰說我對他沒有感覺？我覺得，自己該出手了，我要打擊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妞。
　　我說，我們青梅竹馬，我們兩小無猜，當然我們還有可能你情我愿，你說，這是一棒子能打開的問題嗎？縱然我想離開他，可是妾雖無情郎卻有意，一好兩好，順水推舟的事情誰不愿意做啊。
　　我看到，此妞的臉慢慢地變綠了。
　　要在幾個月前，臉綠的可能就是我了。于是我才想到伍生的良苦用心，其實，他要我不僅僅經濟上自立，而且人格上自信，他不希望，我在他面前如一攤稀泥一樣扶不上墻，想起他在公交車站那里，慢慢轉向我的頭，我的心里又暖又疼。
　　電視臺的妞雙手捂面，絕塵而去，我在后面得意洋洋，收復故土，似乎指日可待了。
　　
　　七
　　
　　施曼打電話找我，冷冰冰的，葉美子，告訴你一件事，我找到工作了。
　　我欣喜，施曼，你現在也行了啊。
　　她的語氣依舊冷冷地讓我心疼，葉美子，我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我小聲說，施曼，我錯了還不行嗎，其實我和伍生一樣，是想……
　　別說了，她打斷了我，你出來一下吧，在露華，咱們再見一次面。
　　露華是我們打牌常去的一個會所，我似乎很久都不去了。
　　臉都沒有洗，我就跑了過去。心下忐忑，竟想好了無數種道歉的話。聽說她在一家美容中心找了份收銀的工作，難道這么多天以來，她對我的恨還沒有被忙碌截斷？
　　沒想到一幫人，都是那時的玩友，施曼笑吟吟地坐在其中，葉美子，生日快樂。
　　什么什么？ＭＹ ＧＯＤ！我的生日，都讓我給忙掉了。
　　我幸福得像只毛毛熊，坐在那一撥人中間。施曼說，我要送你一件大大的禮物，一定讓你驚喜的禮物。
　　我撇撇嘴，別藏了，出來吧。
　　然后，從門后蹦出一棵玉樹，是伍生。他對我說，美子，你肯接受這禮物嗎？
　　我認真地盯著他，說，謝謝你。這個小白臉馬上出汗了，接著解釋，美子，父母不能跟我們一輩子，以后，我們兩個要獨立，這樣才不能成為蛀蟲，你知道，我很小的時候，就……
　　我看著他，幸福極了，伍媽媽說得不錯，我這人天生的富貴相，我這張大臉，終于等來了自己的幸福。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