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朋友從景德鎮(zhèn)帶回來一個青花瓷的花瓶,青的花白的瓷。擺在客廳一隅,整個房間頓時活色生香起來。
已經(jīng)許久沒有心思去裝點屋子。一個人的房間,空空曠曠,來來去去都是冰冷,又何必徒花心思?只是,想要青花瓷的念頭一出現(xiàn),就變成了迫不及待的渴望。
買的這款是“堂名款”中的“若深珍藏”,價格不菲。每天,我都會用柔軟的毛巾認真仔細地把它擦干凈,無論多忙。朋友說,花瓶里是不是應該插上一些什么植物,比如富貴竹。我笑,舍不得。有些東西,明明是珍品,為什么硬要在上面平添一些無趣的物件?
常常對花瓶,屋子里就好像多出了一個人來。那個長得溫文爾雅的男人,如我一般,半蹲著,用一塊柔軟的毛巾,輕輕地擦著花瓶,一邊擦一邊給我講關于青花瓷的故事。他那滿腦子的藝術細胞,初時之于我是迷戀,久了便是厭倦。我不過是凡塵俗世的煙火女子,生活的瑣瑣碎碎一點點讓我煩心,又哪有閑情逸致去品味藝術?壞脾氣的閘門一開,便像是脫韁的野馬,控制不住,拉扯不回。他一次一次地委曲求全,極盡可能地縱容,竟讓我以為每次的發(fā)怒都是理所當然。我隨心所欲地宣泄,對他的心情越來越不予理會。在我眼中,他變成了我小時候最愛的芭比娃娃,心情好的時候,抱著又摟又親,給它做各種各樣漂亮的衣服;心情差的時候,便摔它、打它,或是置之不理。可我終究忘了,他不是芭比娃娃。他一味地忍讓、包容,不過是因為愛,如果某天,超越了他的底線,便是不可抗拒的失去。
那次爭吵,我打碎了他最愛的青花瓷瓶。當它倒在地上,碎成一片片,他沖過去,慌亂地拾。那瓷片不經(jīng)意就割到了他的手,紅色的液體立刻流了出來。他抬頭望我,眼里滿是痛與傷悲。我在這樣的眼神里頓時茫然無措。時光穿越無休止的癡纏,回到與他熱戀的時光。我陡地記起,他畫得一手好畫,拿過獎,立志成為一名畫家。后來,他遇到了我。為了讓我幸福,他放棄了夢想,做了平凡的工作。只是,他仍然保持著對青花瓷的熱愛,那之于他,是未完成的夢想。可我,打碎了他的夢想,也打碎了他對我所有的愛。我眼睜睜地看他離開,竟連一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口。
許久,青花瓷便被我塵封在記憶的底層,當思念躍過傷痛,蔓延到全身,它才又成為唯一可以睹物思人的心愛之物。
青花瓷是1300攝氏度的情緣。做青花瓷的師傅先用天然鈷料在白泥上進行繪畫裝飾,再罩以透明釉,然后再高溫1300攝氏度一次燒成,便成了青花。只有1300攝氏度的溫度,才能使色料充分滲透于坯釉之中,呈現(xiàn)出青翠欲滴的藍色花紋,顯得幽倩美觀,明凈素雅。多一度則高,低一度則淺。
愛情的溫度大抵跟青花瓷一樣吧。超過那個臨界點,便是玉碎,便是離散。只是任性妄為的我,糊涂到居然不懂得去把握溫度,直到碎了,才明白,原來愛情也是易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