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先生去威海度假時,見到了闊別十年的大學同窗吳茹夫婦。因為都是老同學,所以一點都沒有陌生感。那時候已是深秋了,海邊很冷,吳茹卻說:“跟我們一起去游泳吧。”我可是怕冷的,陪著他們一起去海邊坐坐倒是可以。那天我身上還裹著毛衣和風衣,海風很涼。到海邊后,吳茹卻很快用一個很奇怪的自制斗篷鉆進鉆出換好了泳衣,然后和她先生一起下海了,遠遠就聽到他們快樂的笑聲。我和先生坐在岸上看著都有些發寒。
三四十分鐘后,他們上來了,還網著一只大魷魚,吳茹沖我一笑:“這是順帶的收獲,帶一個小網兜就可以了,被浪打上來的,很好玩吧。”我看看魷魚,還在動,的確很新鮮。她又鉆進斗篷里變戲法似的換好衣服,神清氣爽地攏攏頭發說:“真舒服。”動作的嫻熟讓我有些目瞪口呆。
我們四個人在海邊小坐,吳茹告訴我們,她和先生只要有時間,下班后都會來海邊小游一會兒再回家,已成了習慣,所以一點兒都不覺得冷。然后,又側過頭對她先生說:“魷魚怎么吃,涼拌還是煎炒,丟硬幣作決定如何?”她總是很開心的樣子,完全看不出婚齡已近十年。那晚,我吃到了吳茹用醋和香菜、大蒜拌出來的魷魚絲,幾分鐘就好了,就著冰啤,吃著街頭買來的香蔥大餅,看著他們夫妻快樂的臉,我在想為什么婚姻可以這樣呢?
后來,我們兩人有了單獨聊天的機會,談到婚姻,我說看得出她很快樂,不像貼上婚姻標簽的大多數女人。吳茹笑著說:“怎么不快樂呢?我是‘三陪’太太,陪睡陪吃陪玩。你不是看到了嗎?我身上沒有賢淑的標簽。”吳茹的話讓我狠狠笑了一陣。
晚上,很多結婚多年的夫妻都不是同時上床的,女主人總有這樣那樣的家務活沒干完,或看肥皂劇,或照顧孩子,通常要忙到很晚,而吳茹是要和先生一起上床的,即使不睡覺,也有床上的交流時間,打開床頭燈,看看書聊聊天,辦公室的雞毛蒜皮以及網上的新聞和某個娛樂電影,雅的俗的都聊,或一起躺在床上看看晚間新聞,都是極好的方式。有時候,朋友問她晚上如果有事沒做完,怎么能坦然地上床?吳茹卻有這樣的觀點:有什么能比兩個人睡覺更重要?吳茹說先生很喜歡睡懶覺。周六周日,如果像一般家庭主婦,一定覺得外面陽光那么好,要洗洗曬曬,把先生像掃帚一樣趕起來,可是吳茹的政策是陪睡,她不愛睡懶覺,但是很享受和先生賴床的感覺。早上陽光灑進來,從窗口可以看藍天。她在床上看看書,聽聽音樂,不吵先生,卻享受和他一起的那種安寧。她還可以坐在床上,拿小便箋記下一天的采購計劃,還有早餐,當然還可以想想自己的心事,都是極舒服的。先生醒來,兩個人又說說話,什么事都可以耽誤,和先生之間愉悅的床上時光絕不能耽誤。她還告訴我一個小動作,經常性地牽牽手感覺會很好,我想起來了,她和先生游完泳上岸時都是手牽手的。后來,我也試過,真的如她所說,覺得好像一下子和對方親密了很多。
不能不提到吃飯。很多人家里是這樣的情形:家人吃飯時,主婦還在炒菜,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再上桌,或者是邊吃邊嘮叨,草草吃完了事。吳茹的觀點是,吃飯是一項儀式,也是耽誤不得的。寧可少弄兩個菜,一定不能耽誤和家人共同吃飯的時光。吃飯時,她會溫一點酒,津津有味地吃,每次吃飯都吃到最后,而且談的都是開心的事,這樣才不倒家人的胃口。即使偶爾提前吃完,她也并不離開桌子,而是坐在位子上愉快地看先生孩子吃。她說最有趣的是,有一次她吃一只螃蟹吃了足足一個小時,本來是她陪先生喝一點酒,結果倒是先生陪她了。
談起玩,吳茹更是眉飛色舞。她的先生熱愛大自然,喜歡到處走走,可是往往不得要領,每次出去,舍不得花錢,玩得又很累。吳茹在陪玩上時不時鬧點小革命。她出去幾次后,就總結了一個經驗,一個城市總有一條代表那個城市人文風景特色的街道,比如杭州的南山路,上海的淮海路,青島的濱海路,成都的寬巷子窄巷子,還有深圳的深南大道……只要慢慢走一條路就可以,不急不忙,就可領略到這個城市的獨特。每到一個城市,她陪著先生慢慢散步,可以從清晨走到黃昏,然后再找到當地有名的小吃一條街,從東頭吃到西頭,大飽口福之余,該體會的都體會了,花錢反而少。比如今年去了趟成都,他們就坐在露天的涮串串一條街,就著苦丁茶吃串串,還和先生猜誰吃得多,最后一數桌上的簽子,她吃的是50根,先生只有38根,最后罰先生請她吃冰淇淋,一頓飯吃得特別開心。另外,她的先生在住宿上也舍不得花錢,吳茹的觀點是,寧可少住一晚,也要住得舒服,因為住會影響你對一個城市的整體印象,這是不能湊合的。所以別人玩五天,她和先生玩三天就夠了。她說,人一定要有品牌意識,因為在什么樣的圈子里你就會結識什么樣的人。有一次,他們在一家不錯的酒店就碰到一對年齡相仿的夫妻,大家一見如故,成為很要好的朋友,聊得特別投機,對她各方面都有提升,這就是投入產出,這些東西都是隨之而來的,要學會算賬。她在玩上的頭頭是道讓先生佩服不已,確信她是個不可多得的玩伴。
最后,吳茹對我說,還要加上一條:陪讀。先生晚飯后總喜歡去書房看看專業書籍,開始時,她也陪著看看文藝方面的書,讀著讀著就成習慣了。現在,他們家晚餐后有半小時的閱讀時間,很安靜。孩子也學著拿本書坐一邊看,氛圍很不錯。你看我狀態這么好,離不開心靈化妝吧。吳茹的確有一臉的神采。
幾個月后發生的一件事又讓我對吳茹的“三陪”理念深信不疑。吳茹的先生要去法國講學半年,她先生覺得沒吳茹陪伴會很沒意思,他對吳茹說:“少了你,再好的地方我也不會發現風景。”他背著她對邀請方提出了要求,要求帶上夫人。如果不行,他寧可放棄這個機會。最終,還是對方讓了步,大概是被他的深情所打動吧。吳茹笑著說:“哪里是呢,他是離不開我這個三陪太太。他覺得有我在,會有意思得多。”我們在電話里大笑。
吳茹的三陪太太當得的確快樂,他們的婚姻也讓人羨慕。她有一次在電話里無意中對我說,說是陪先生,實際也是在陪自己,這是相互的。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