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13日,著名影星張靜初的父親被癌魔奪去了生命。兩天后,正好是父親節,張靜初最后一次親吻父親冰冷的臉頰,然后,淚眼模糊地看著父親消失在無盡的蒼穹……
在這段催人淚下的父女情背后,有著一個鮮為人知的悲情故事:十年前,張靜初毅然辭去幼兒教師的工作,考入中央戲劇學院,隨后投身影視圈,父親自始至終都表示強烈反對,并聲稱要與她斷絕父女關系,由此“水火難相容”;三年前,電影《孔雀》讓張靜初在柏林電影節上一舉成名,也沒有得到父親的原諒,父親反而認為她“走火入魔”了;一年前,張靜初驚聞父親是胃癌晚期,隨即推掉大量戲約,從早到晚守在父親的病床前盡一份孝心,父女倆終于冰釋前嫌……
女教師辭職去北漂,父親震怒從此拒不相認
1998年12月初,在福建省永安市實驗幼兒園做美術教師的張靜初決定辭職報考中央美術學院。第二天,她的辭職報告就送到了園長的案頭。
張靜初的另類做法,在當地引起了轟動,在家里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張靜初1980年2月2日出生于山城永安。父親張祖異在永安市汽車運輸公司當駕駛員,母親程新月是家庭主婦。1994年,張靜初初中畢業后,在父親的安排下,考入福州師范藝術學校幼師美術班。轉眼4年過去了,張靜初從福州師范藝術學校畢業后,被分配到永安市實驗幼兒園當老師。兩個月后,她認為自己不適合做“孩子王”,遂不顧父母的強烈反對,毅然辭去幼兒教師的工作。
女兒自砸飯碗?“大逆不道”的做法令張祖異惱羞成怒,他當即逼迫她去找幼兒園園長收回辭職報告。張靜初斬釘截鐵地表示:“我不會吃回頭草,更不會低聲下氣地去求人!”
急火攻心之下,張祖異伸手打了張靜初一個耳光。這可是十幾年來他第一次對女兒“動粗”,打過之后就后悔了。張靜初哭著收拾好行囊,然后摔門而出。
兩天后,張靜初風塵仆仆地趕到北京,租了一間地下室,開始了北漂之旅。令她郁悶的是,中央美術學院的“門檻”很高,張靜初算了一下賬,憑自己那點文化底子,至少需要兩年時間才能將文化課迎頭趕上,這在經濟上根本不允許。在中央美術學院門口徘徊了幾天后,張靜初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無奈之下,她試著打了個長途電話回家,正巧是父親接的。她喊了一聲“爸”,就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聽見女兒的聲音,張祖異沒好氣地說:“哼!你還好意思打電話回家,我和你媽都給你急出病來了?!闭f到這里,他毫不客氣地掛斷了電話,張靜初手握聽筒,淚水潸然而下。
“既然沒有退路了,那就向前闖吧。”心高氣傲的張靜初決定改考對文化課要求相對較低的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隨后,她買來大量導演專業書籍,一本接一本地啃起來。囊中羞澀時,她就去住處附近的玻璃鏡畫店里打幾天工。
1999年7月,張靜初以專業考試第一名的好成績,從6000余名考生中脫穎而出,很快就被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錄取。拿到錄取通知書后,張靜初懷著喜悅的心情回了一趟老家。她滿以為父親會為女兒有出息而高興的。沒想到,張祖異對她大發雷霆:“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你根本不適合那樣的環境。你別發瘋了,那條路那么擁擠,你去瞎湊什么熱鬧?你當一個幼兒教師多好?!?br/> “爸爸,請您不要干涉我的選擇。出路出路,出去才有路,我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成功的!”張靜初據理力爭。
“你去變壞吧,我不攔你!”說到這里,張祖異向女兒下達了“逐客令”。程新月和張靜宇母子倆趕緊勸說張祖異“消消火氣”,張祖異并沒有息事寧人,仍在絮絮叨叨地數落著女兒叛逆的種種不是。
有了媽媽和哥哥的支持,張靜初頂撞了父親一句:“爸,您不相信我,就當沒我這個女兒吧?!甭牭竭@里,張祖異頓時火冒三丈,一把拉住張靜初的手,口口聲聲地說要與她去報社刊登聲明,從今以后斷絕父女關系。
張靜初使勁掙脫父親的雙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成為中央戲劇學院導演系的新生之后,張靜初下定決心:畢業后考研,然后當大學教師,向父親證明自己的選擇沒錯!
轉眼到了2003年6月,張靜初從中央戲劇學院畢業后,報考首都師范大學中文系的碩士研究生,卻未能如愿。這不啻于當頭一棒,讓她無顏見江東父老。當時,她多想捧著碩士研究生的錄取通知書,懇請父親原諒自己啊。
踏上星光大道,父女反目親情走向陌路
考研失敗之后,張靜初忙著找工作,無一例外都是碰壁而歸。迫于生計,她開始斷斷續續地接拍廣告,在半年的時間內,她就拍下了50多條青春飛揚的廣告片。
這些廣告片在各大電視臺滾動播出后,大大改變了張靜初的窘困處境,卻再次讓張祖異惱羞成怒。一天晚上,他首次打電話給張靜初:“你真沒出息,不僅當起了花瓶,還在電視上搔首弄姿,成何體統,簡直是敗壞張家的門風!”她無言以對,只得掛斷了電話。
張靜初沒有想到,廣告片讓父親對自己的怨恨加深了一層,卻給自己打開了另一扇窗戶。《你的生命如此多情》?《秦始皇》和《紫玉金砂》等電視劇導演注意到她這個實力派廣告新星,紛紛向她拋出繡球,請她出演配角。此后,她頻頻“觸電”,漸漸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并簽約在李少紅旗下的北京榮信達影視藝術有限公司。
張靜初踏上演藝之路后,念念不忘的是遠在千里之外的父親。她通過打電話?發短信?請母親和哥哥捎話等方式,試圖與父親溝通和交流??墒牵瑥堊娈愓J為女兒“已經不可救藥了”,對她的態度如同難以融化的堅冰。
面對這道難以愈合的親情裂縫,張靜初暗自發誓:一定要演出一番名堂,向父親證明自己是好樣兒的!
2003年2月初的一天,張靜初突然接到電影《孔雀》的導演顧長衛的電話,讓她去劇組里試鏡。
當張靜初匆匆趕到劇組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前來應聘的竟有1000多人!經過持續近一個月的試鏡?拍照和試妝,張靜初進入試戲的18個候選人之列。
2003年4月3日,是張靜初終生難忘的一天。那天,她隨顧長衛等劇組工作人員坐了7個小時的長途車,抵達河南安陽——《孔雀》中“姐姐”的家鄉。
隨后的表演中,首次扮演女一號的張靜初顯露出精湛的演技,將“姐姐”向上善良的倔犟?唯美的幻想等性格特點演繹得淋漓盡致。隨后,她又在章家瑞導演的電影《紅河》中扮演一位越南“阿甘”式的智障女孩。
2003年7月下旬,張靜初結束《紅河》的拍攝,從云南昆明返回北京。章家瑞邀請她在《花腰新娘》中出演女一號——彝族姑娘鳳美,兩人很快就簽了約。
張靜初利用暫時的空當,在北京市南三環附近買了精裝修的單室套,添置全套的電器和家具,終于有了家的感覺。
轉眼到了2005年2月初,張靜初與顧長衛飛抵德國柏林,參加第55屆柏林電影節。這次電影節爆出特大冷門,顧長衛導演的《孔雀》獲得了銀熊獎。柏林電影節主席迪特?考斯里科稱贊張靜初:“你是中國最漂亮的演員,現在我也是你的影迷了。”張靜初一躍而成為繼鞏俐和章子怡之后中國第三顆閃耀國際影壇的當紅影星!
從柏林載譽歸來,張靜初無暇在北京多做停留,她將積攢的50萬元片酬打到哥哥張靜宇所開的林木加工廠賬戶上,要哥哥給父母在豪門御景小區內買一套房子。她還關照哥哥,別說是自己給父母買的。
隨后,張靜初奔赴云南羅平縣,參加電影《芳香之旅》的拍攝。
癌魔化解多年積怨,陪伴父親走完最后一程
2005年11月上旬,張靜初邁出了進軍國際影壇至關重要的一步。她飛抵芬蘭,加入由中國和芬蘭首次合作拍攝的魔幻電影《玉戰士》劇組,搖身一變成了“美少女戰士”品玉。
繼《玉戰士》之后,張靜初趕拍了由加侖伯格導演的中國與德國合拍的電影《約翰?拉貝》,扮演一個全家被日本侵略者迫害的女攝影師。接著,又在好萊塢影片《尖峰時刻3》中出演被綁架的中國駐美國大使的女兒蘇陽,與成龍演起了對手戲。
就在這時,新的榮譽接踵而至?!斗枷阒谩纷審堨o初收獲了埃及開羅國際電影節最佳女演員獎,《花腰新娘》讓她在中國大學生電影節上獲得最佳女演員獎,在華表獎上獲得最佳新人獎,又在金雞獎上被提名為最佳女主角……
張靜初以為自己躋身國際影星之列后,父親會理解自己這些年來的艱辛付出,從而讓一直處于凍結狀態的父女關系得以改善。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人紅是非多,國內外一些媒體記者給她戴上了“性感女星”的帽子。
面對新的驚濤駭浪,張靜初不知如何應對。她抱著逃避的態度回了一趟永安老家。在豪門御景小區的新居里,她心懷忐忑地與父親見了面。
這次,張祖異的態度平和了許多,對張靜初說:“既然江湖復雜,那你就回來吧,何必染上那么多緋聞和八卦呢?!彼Q自己的事業想停也停不下來。談到最后,張祖異擺了擺手說:“我知道留不住你,那你去北京吧?!?br/> 一晃到了2007年6月中旬,張靜初剛拍完爾冬升導演的電影《門徒》,驚聞父親被永安市立醫院和福建省腫瘤醫院確診為胃癌晚期,不敢相信是真的。她在電話中對哥哥張靜宇說:“別讓爸爸知道病情,只說是一般性的胃炎……”
隨后,張靜初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福建省腫瘤醫院病房里。見到年近六旬?形容枯槁的父親,她故作平靜地說:“爸爸,你成年累月在外跑運輸,飲食沒有規律,怎么可能不患胃病呢?”張祖異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女兒的說法。
隨后,張靜初推掉了戲約,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候著父親。張祖異過意不去,說:“女兒啊,我的病不要緊,你的前程更重要,快回北京去拍戲吧?!睆堨o初吃驚地問:“爸爸,你真的同意我去拍戲嗎?”張祖異說:“女兒啊,我這一病倒,不僅看淡了世事,也理解了你當年的選擇……”
沒多久,張祖異接受了化療。張靜初和媽媽?哥哥,還有醫護人員都瞞著他,說那是治胃痙攣的常規藥物。親戚朋友和同事聞訊后,紛紛趕來探望,送來營養品及祝福的話語。
張祖異從這些異常的現象中,察覺出自己患上了絕癥,他緊緊地拉住張靜初的手說:“女兒啊,可能屬于我的日子不多了,你的事業最重要,沒必要浪費在我的身上?!?br/> 這番誠摯的話語,讓張靜初的心頭在滴血,她說:“爸,我不陪你,你會很難受的?!睆堊娈愓f:“我只要看到你演的影片和電視劇,就等于看到你了。”
半個月后,張靜初返回香港拍戲。臨走前,張祖異特地關照她:“你一個人在外闖蕩,不要吸煙,也不要喝酒,到點就吃飯,要少吃熏烤類食物,不要經常熬夜,也不要生悶氣。記住,身體是拍戲的本錢。”她要父親多保重,說:“爸,我有空就會回來看你。女兒相信你很快就會康復的?!?br/> 在北京拍戲期間,張靜初惦記著一直在接受化療的父親,到處委托朋友選購治胃癌的特效藥,然后通過特快專遞寄給父親。她還上網查詢了胃癌晚期病人的護理方法,然后打電話告訴母親和哥哥。
2008年6月初,張靜初在香港拍完林超賢導演的電影《證人》之后,打電話給父親。她剛喊了一聲“爸”,張祖異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是:“我很好,謝謝你!”與父親聊了幾句后,她聽出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感覺到爸爸前面的路不長了,心禁不住猛地一沉……
6月4日上午8時許,張靜初從香港踏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然后從北京轉機至福州。當天晚上9時許,她來到父親的病房里,只見父親面容及身體極度消瘦,兩只眼睛深陷在眼眶里,并且腹部腫大,雙腳水腫很厲害。她不敢與父親相認了,為了不讓父親看出自己的心里很難過,就借口出去找醫生,然后在病房樓一角偷偷哭泣。
張靜初知道父親的生命已進入倒計時狀態了,她要陪伴父親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當天深夜,做完了6期化療的張祖異蜷縮在病床上,對張靜初說:“女兒啊,我活著太苦了,真沒想到連通向死亡的路都這么難走?!睆堨o初當即淚雨紛飛,哭著說:“爸,都怪女兒不孝,讓你這些年來急出了這場重病……”
6月5日起,張靜初從醫生那里得知癌細胞已從父親的胃部擴散到肝臟內,就抹著眼淚給父親寫起了生命日記——
早7時,爸爸喝鹽水時嗆著,險些窒息。之后身體更加脆弱,痰多,呼吸困難,口齒不清。早上喝粥兩口,中午吃面一小碗。
6月6日,爸爸呻吟不斷,痰堵呼吸不暢。無法吞咽止疼片。開始12小時注射一次杜冷丁。
6月7日?8日?9日,父親連續失眠,無法入睡,不再進食飲水,消瘦如骷髏。腳和腹部更加腫大。煩躁無力,痛苦不堪,杜冷丁加至一日四針。
6月10日早9時離家回京,臨行告別時,父親剛剛注射完杜冷丁,只是無力地擺擺手,沒有看我。
6月11日下午6時,結束“捐腎救父”公益廣告拍攝,搭乘晚9時5分飛機返閩,12日凌晨4時15分到家。
6月12日早7時,爸爸呼吸和呻吟聲減弱,雙目圓睜,張口呼吸。我在爸爸耳邊大聲呼喊,并拍打他的手臂:“女兒回來了,如果聽得見我的聲音就看我一眼?!绷季茫职值难矍蛲业姆较蛭⑽⑥D動了一下。這是最后一次爸爸聽見我們的呼喊。下午,爸爸進入深度昏迷,腎功能衰竭,不再排尿。
6月13日凌晨5時,父親瞳孔放大。7時在床邊一遍遍地呼喚爸爸,9時爸爸漸漸停止了呼吸。上午9時53分父親安靜離世。
6月15日上午10時,父親的遺體火化。最后一次親吻了爸爸冰冷的臉頰,淚眼模糊中,黑煙裊裊升起,細雨輕輕飄落,爸爸消失在無盡的蒼穹。這一天,正好是父親節……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