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與國寶共存亡：臥龍生死營救６３只大熊貓

　　汶川臥龍核桃坪，中國保護大熊貓研究中心。高聳入云的青山下，一條清澈的小溪緩緩流淌，國寶大熊貓的“豪宅”幽居其中。
　　2008年6月10日，一只叫“毛毛”的大熊貓的葬禮在這里舉行。
　　“毛毛”今年9歲，是一只雌性成年大熊貓，一生共育有3個子女，可謂是名副其實的“英雄媽媽”，它曾在2000年被著名歌手毛阿敏認養(yǎng)。5月12日下午2時28分，在突如其來的8.0級大地震中，6只大熊貓在地震中走失，其中就有被譽為“英雄媽媽”的“毛毛”!此后20多天，在保護區(qū)工作人員的全力搜救下，有5只走失的大熊貓被陸續(xù)找到，可“毛毛”不幸在這場地震中遇難……
　　
　　飛沙走石人間仙境竟成恐怖地獄
　　
　　中國臥龍大熊貓自然保護區(qū)位于四川盆地西緣，在映秀鎮(zhèn)西44公里處，山清水秀，木草豐茂，清亮的皮條河流淌其間，是我國大熊貓的主要分布區(qū)，每天都會有大量游客前往。
　　然而，2008年5月12日下午2時28分，當時針在神秘中悄然地指向了這一刻時，坐落在臥龍保護區(qū)核桃坪的熊貓園，寧靜和安詳被突如其來巨大的轟鳴聲徹底地打破了，整個熊貓園的地面開始劇烈地抖動，緊接著兩側的大山也開始大規(guī)模垮塌，大大小小的石塊如同雨點般落下，舉世震驚的大地震發(fā)生了!
　　陳娟是一名女飼養(yǎng)員。地震發(fā)生時，她看見皮條河對岸的大山倒塌下來，巨大的石頭在頃刻間就把熊貓園的大門和通往外界的公路堵住了……伴隨著大山倒塌揚起的漫天灰土和石塊，熊貓園里飛沙走石，遮天蔽日，誰也不知道這場災難會持續(xù)多久。終于，顫抖的大地漸漸平靜下來，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時間已是2時36分。
　　此時，余震一直不斷，到處飛沙走石，人們連眼睛也睜不開，呼吸也很困難。而大熊貓受到了極度驚嚇，成年大熊貓神情不安，到處亂竄亂叫;幼年大熊貓嚇得東躲西藏;放養(yǎng)圈里的7只大熊貓目光呆滯，趴到樹樁上一動不動，還有的大熊貓脾氣變得很壞，碰見人就咬。工作人員迅速將上百名中外游客帶到一個寬大的廣場上。工作人員立即分成兩組，一組負責游客的安全，另一組則在臥龍中國保護大熊貓研究中心副主任李德生的帶領下，冒著余震不斷的危險開始去查看熊貓園的受損情況。不大一會兒，有人向李德生報告說，由于兩側的山體發(fā)生了大規(guī)模垮塌，一座大山垮塌后滾落下來的石頭堵住了出去的道路，另一座大山垮塌后則掩蓋了園內(nèi)的部分熊貓房舍!
　　李德生沒再追問，他意識到在唯一一條下山的公路被堵住后，當務之急是要如何將游客安全地轉移出去。而更加糟糕的是，通訊也中斷了，熊貓園與外界失去了聯(lián)系。“主任，獸醫(yī)院的后墻可以翻出去……”突然間，一個叫高強的飼養(yǎng)員對李德生說，李德生雙眼一亮，摸清了情況之后，他下令立即在圍墻上搭設一架簡易木梯作為緊急救命通道，并派高強翻出去求救。
　　高強從獸醫(yī)院的后墻翻出去之后，立即跑步趕到保護區(qū)管理局，向正在召開緊急會議的領導匯報了熊貓園里的情況，然后又不顧危險返回熊貓園，和同事們一起協(xié)助轉移游客。一個多小時過去，游客們?nèi)急贿B背帶扶安全地轉移出去，李德生正要安排工作人員撤離，這時候卻聽熊貓園的工作人員對他說:“我們不能走，我們要去救援被困的大熊貓。”說完，這些年齡不大的飼養(yǎng)員便轉身走向熊貓園。李德生的雙眼濕潤了，他感到了這些年輕人的可愛。
　　李德生迅速與大家進行商量，決定分組負責去搜救大熊貓。
　　14只熊貓幼崽被困在熊貓幼兒園。6名飼養(yǎng)員趕到熊貓幼兒園時，眼前的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臥龍人的心，只見14只熊貓幼崽全都驚恐地爬上了樹，有人來營救也不肯下來。飼養(yǎng)員們只好也爬上樹去，小心翼翼地先對它們進行安撫，再用哄?逗?手抱和肩扛等方式，將一只只熊貓幼崽解救下樹，再送到相對安全的保護區(qū)售票處，但6名飼養(yǎng)員的手上?臉上全被熊貓幼崽抓破撓傷，血跡斑斑。
　　
　　“團團”“圓圓”生死大營救
　　
　　相對于營救熊貓幼崽，對成年大熊貓的救援則顯得更為困難。
　　成年大熊貓的體重大多在100公斤以上，再加上地震使它們變得容易發(fā)怒，這樣，要把一只只成年大熊貓營救出來，對于臥龍人就成了非常嚴峻的考驗。最初，李德生把飼養(yǎng)員分成幾個小組，分別對受了驚嚇的大熊貓進行語言安撫，讓大熊貓的情緒平靜下來，然后再用食物去引誘它們進入安全的房舍。可有幾只大熊貓，不管飼養(yǎng)員如何進行安撫依然情緒煩躁，躁動不安，麻醉師只好用麻醉槍對它們進行麻醉后，把它們抬入了地震中受損較小的房舍。經(jīng)過幾個小時的努力，臥龍人終于將大部分成年大熊貓安頓在了相對安全的房舍里。但李德生很快得到消息:有6只成年大熊貓在地震中走失了!
　　“不管是死是活，我們一定要找到走失的大熊貓，給國家和社會一個交代!”李德生一聲令下，熊貓園的工作人員再次行動起來，開始全力搜救失蹤了的大熊貓。
　　“晴晴”只有1歲多，它住在兩間木制房屋里，每天都有午睡的習慣。地震發(fā)生時，“晴晴”午覺還沒有睡醒。當靠近大山的那間木屋被滾落下來的石頭砸中，住在另一間木屋里的“晴晴”被巨大的響聲驚醒了，它驚恐萬狀地抓住一根欄桿爬上房頂。飼養(yǎng)員譚成彬第一個聽見“晴晴”的叫聲，這個23歲的小伙子顧不上當時的環(huán)境十分危險，他撿起地上的石頭將木屋的墻體砸出一個洞來，然后從洞孔鉆了進去，爬上3米多高的護欄將“晴晴”抱在懷中，把這只受了極度驚嚇的大熊貓轉移到安全地帶。
　　這一天，譚成彬的女兒剛剛滿月。
　　盡管很快就成功地營救出了一只失蹤的大熊貓，人們的心里依然焦躁不安，因為還有5只大熊貓不知去向，特別是將要送給臺灣同胞的“團團”和“圓圓”更是讓臥龍人的心一刻也不能放下。
　　“團團”和“圓圓”均為3歲半的成年大熊貓。3年前，“團團”和“圓圓”從幾十只大熊貓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最終成為赴臺定居的佼佼者，此后就一直暫居在臥龍大熊貓自然保護區(qū)最好的“宿舍”里。誰也沒想到地震后這個熊貓園最好的房舍竟受災最重——“團團”和“圓圓”的“豪宅”被地震中垮塌下來的山石掩埋了70%多!
　　搜救工作開始后，臥龍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找到這兩只大熊貓。天黑時，終于在房舍倒塌了的廢墟上看見“團團”，搜救人員全都興奮無比，可“團團”卻異常驚恐，即使面對平日里喂養(yǎng)它的飼養(yǎng)員徐婭琳也不肯走近半步。怎么辦?保護區(qū)副總工程師黃炎當機立斷，他一邊安排飼養(yǎng)員用食物引誘“團團”，一邊派人去找來麻醉師，擇機用麻醉槍向“團團”注射了麻醉藥，最終將“團團”轉送到安全地方。然而，還不等人們松一口氣，徐婭琳又大聲說道:“不好，‘團團’找到了，‘圓圓’怎么還是不見呢?”
　　平常，“團團”和“圓圓”總是形影相隨，臥龍人早已經(jīng)習慣了兩只大熊貓在一起。營救“團團”時，李德生曾認為，只要“團團”找到了，“圓圓”也一定會很快找到。可此刻，聽徐婭琳這樣說，李德生剛剛放下的心又緊張起來，他立即指揮工作人員去搜尋“圓圓”的下落。然而，幾天過去，又有幾只走失的大熊貓被陸續(xù)找到了，“圓圓”還是不見蹤影，讓臥龍人心頭如同壓上了一塊大石頭。搜救人員決定搜山，并推測在地震中失蹤的熊貓們可能逃進了南側的山麓，這是唯一能逃生的方向。
　　南側山麓海拔2000多米，綿延不絕，螞蚱成群。一大早，搜救人員帶上大熊貓愛吃的餅干，步行數(shù)公里沿途分撒，希望引回熊貓。然而，由于山高路險，很多地方大熊貓能去，而人卻不行，這樣直到天黑時也沒能找到一只大熊貓，但搜救人員在沿途發(fā)現(xiàn)了新鮮的大熊貓糞便。據(jù)此，搜救人員分析，走失的大熊貓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活動。
　　16日，兩名保護區(qū)工作人員攜帶衛(wèi)星電話，乘坐空軍的直升機降落核桃坪，與外界隔絕近4天的熊貓園終于和外界恢復了通訊聯(lián)系。
　　
　　5月17日深夜，李德生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他索性起身下床，打上手電筒去熊貓園巡視。李德生剛走到熊貓幼兒園，便看見對面一處倒塌的墻上竟坐著一只大熊貓，從體形上看去很像已失蹤了5天的“圓圓”，李德生立即跑回住處叫人，可“圓圓”看見有人來了，立即就要轉身逃走，即使飼養(yǎng)員拿來了它過去最喜歡吃的蘋果也無動于衷，連看也沒看一眼。飼養(yǎng)員們慌了，立即將“圓圓”包圍起來，但結果還是不行，李德生只好決定叫麻醉師用麻醉槍對“圓圓”實施麻醉。
　　然而，當麻醉師用麻醉槍射中“圓圓”后，人們意想不到的情況發(fā)生了，“圓圓”竟沒像其他大熊貓那樣立即倒下，麻醉藥似乎對它一點作用都沒有起，它開始瘋狂地奔跑起來。人們?nèi)惑@呆了，李德生立即下令麻醉師補射了一劑200毫克的麻醉藥，“圓圓”這才搖搖晃晃地倒下了。隨后，“圓圓”被裝入鐵籠，人們把它抬到了安全地帶。
　　“團團”和“圓圓”終于平安無事，熊貓園的飼養(yǎng)員們?nèi)既玑屩刎摗？蛇€有3只大熊貓下落不明，它們又到哪里去了呢?
　　
　　“英雄媽媽”長眠于臥龍的青山綠水間
　　
　　此后幾天，搜救人員不斷地擴大搜尋范圍，終于在21日下午找到了另一只地震中走失的大熊貓“小小”。
　　25日，李德生的手機突然響起，重慶市公路搶修突擊隊的工人師傅打來電話說，他們在距離保護區(qū)2公里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一只被困的大熊貓。搜救人員立即趕去，經(jīng)飼養(yǎng)員辨認，這只名叫“茜茜”的大熊貓也在地震發(fā)生當天走失。但地震后，皮條河水深浪大，搜救人員根本無法過去，李德生只好調來一輛50噸的大吊車把麻醉師和10多名年輕力壯的飼養(yǎng)員吊運到對岸去。但“茜茜”竟在搜救人員的注視之下，轉身向亂石成堆的叢林中大搖大擺地走去，不大一會兒又消失了。
　　終于鎖定了“茜茜”所在的位置，搜救人員的心里全都有了底。第二天，搜救人員分成3個組，從不同方向前往皮條河的對岸，上山搜尋“茜茜”。
　　近3個小時后，研究中心主任助理魏榮平在山上找到了一堆新鮮的大熊貓糞便，憑著對大熊貓生活習性的了解，他判斷“茜茜”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活動。魏榮平立即決定，兩支搜救小組分頭行動，一支繼續(xù)向山上搜索，另一支則沿著原路返回。11時52分，由魏榮平帶隊的小組在往山下原路返回搜索時，發(fā)現(xiàn)了一堆新鮮的大熊貓糞便，隨后又隱約聽見叢林中傳來一陣“嘩嘩”的響聲。魏榮平迅速循著聲音找去，果然發(fā)現(xiàn)了“茜茜”!
　　由于在野外生活了13天，再加上受到地震的驚嚇?滾石的驚擾和食物的缺乏，“茜茜”已顯得疲憊不堪，可雙眼卻很警惕。雖然很快就用嘴接過飼養(yǎng)員手里的蘋果，但絲毫也沒有要回熊貓園的意思。魏榮平擔心，如果這時候再發(fā)生大的余震，“茜茜”會有危險。他立即叫鄧林華用麻醉槍對“茜茜”進行麻醉。可“茜茜”竟像“圓圓”一樣，被注射了麻醉藥后，非但沒有倒下，相反卻驚恐萬狀地往山下跑去!
　　驚恐中，“茜茜”選擇的逃跑路線全不是正常行走的路，而是攀越懸崖峭壁，速度也非常快，搜救人員只得加快腳步，用最快的速度向“茜茜”逃走的方向追趕，抓樹藤?攀樹枝，面對20多米深的懸崖，沒有一個人退縮。終于，“茜茜”奔跑到山下的河邊時，它停住了腳步，趴在一條溪水邊喝水。3個搜救小組合兵一處，李德生和魏榮平商量后，叫獸醫(yī)鄧林華再次對“茜茜”實施了麻醉。
　　幾分鐘后，這槍麻醉藥開始產(chǎn)生作用，“茜茜”搖搖晃晃倒在了地上，搜救人員立即上前抬起它，將它轉移到河邊平坦的沙灘上。
　　“茜茜”的體重有100多公斤，盡管對它實施了藥物麻醉，但如何能安全地把它運回熊貓園，又成了一個棘手問題。下午6時21分，在武警和解放軍戰(zhàn)士的增援下，人們終于將“茜茜”抬回了熊貓園的2號房舍……為成功地營救“茜茜”，3支搜救小組，連同后來趕到增援的武警和解放軍戰(zhàn)士，共有100余人!
　　“茜茜”找到了，接下來要找的就只有“毛毛”了。
　　“毛毛”是一只雌性成年大熊貓。2000年7月28日，“毛毛”還沒滿周歲時，它被著名歌手毛阿敏認養(yǎng)，毛阿敏還親昵地把它叫做“女兒”。2005年，“毛毛”產(chǎn)下了它的第一只熊貓幼崽，此后又連續(xù)產(chǎn)下了兩只小寶寶，是熊貓園里有名的“英雄媽媽”。
　　6月9日下午，保護區(qū)的工作人員在清理地震中垮塌的大熊貓房舍時，終于發(fā)現(xiàn)這只大熊貓，“英雄媽媽”被掩埋在山體滑坡滾落下來的巨石和倒塌的房舍墻體下，早已遇難。第二天，保護區(qū)調來重型機械，將“毛毛”的遺體從廢墟下挖掘出來，經(jīng)消毒處理安葬在熊貓墓園，長眠在了臥龍青山綠水之間……“毛毛”是臥龍大熊貓自然保護區(qū)在這次特大地震中唯一遇難的大熊貓，消息傳來，它的認養(yǎng)人毛阿敏非常傷心。得知“毛毛”遺留下了3個兒女，毛阿敏特意委托助手打電話給研究中心工作人員，表示如果有可能，她還會繼續(xù)認養(yǎng)“毛毛”的子女，并愿意再為大熊貓自然保護區(qū)做一些有益的事情，盡一份自己的心力……目前，除8只“奧運大熊貓”已運到北京，6只轉運到雅安安置及遇難的“毛毛”外，尚有48只圈養(yǎng)大熊貓生活在臥龍大熊貓自然保護區(qū)，安然無恙。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