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嬰兒”４年后離奇復活，是誰的黑手奪走了打工夫婦的父母權

　　2003年4月22日，家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區桃園鄉的牛海燕在當地一家衛生院生下了一名男嬰，醫生稱患有“缺血缺氧性腦病”，兩天后便宣告死亡，并向牛海燕的丈夫何贏東開出了嬰兒的死亡證明。
　　然而，4年后，何贏東夫婦在深圳打工時，卻意外得知他們的兒子并沒有死。這是怎么回事呢？夫婦倆很快返回家鄉，并由此上演了一出奪子的親情大戰——
　　
　　“死亡”兒子4年后竟復活人間
　　
　　陳桂花和丈夫王寶林是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區龍蟠鄉一村的村民。早年，陳桂花曾多次懷孕，但每次都流產了，失去了生育能力，她向丈夫提出去收養一個孩子。陳桂花的舅舅在龍蟠鄉一家醫院工作，她很快找到舅舅說出了打算收養孩子的想法，想要舅舅幫忙，舅舅一口答應了。沒過多久，２００３年４月２４日上午，陳桂花夫婦從舅舅所在的醫院抱回了一名男嬰。
　　這名男嬰就是牛海燕所生的孩子。
　　３天前，快要臨產的牛海燕在丈夫何贏東陪伴下來到這家醫院做產前檢查，婦產科醫生杜秀蓮一臉嚴肅地說：“胎兒可能有些問題，患有腦積水。”牛海燕一下子被嚇住了，急忙問杜秀蓮有什么辦法可以治療。杜秀蓮搖搖頭：“這種病就是大醫院也沒辦法，孩子出生后有可能很快就會死亡。”第二天，一名６斤多重的男嬰出生了。盡管嬰兒看上去很正常，不像患有重病，但杜秀蓮堅持說孩子的病情很重。
　　４月２３日，牛海燕和孩子出院時，杜秀蓮再三叮囑何贏東，叫他第二天一定要將孩子再送到醫院做檢查。２４日上午，何贏東按照杜秀蓮的叮囑，又抱著出生僅兩天的兒子來到龍蟠鄉這家醫院。杜秀蓮為孩子做了一番檢查后，叫何贏東上街去給孩子買奶瓶。何贏東說：“家里的奶瓶已經有好幾個，不用再去買了吧。”但杜秀蓮說，孩子的病情還在加重，需要住院治療。何贏東心情一沉，只好按照杜秀蓮的要求去街上買奶瓶。１０多分鐘后，何贏東拿著奶瓶趕回醫院，他便聽到了一個噩耗：兒子已經死亡！
　　杜秀蓮解釋說，嬰兒的抵抗能力本來就差，孩子患上的又是重病，所以死得很快，并開了一張“死亡證明”遞給何贏東。何贏東提出要看兒子的遺體，可當他快到太平間時，杜秀蓮停下腳步對他說：“孩子這么小，你看后會很傷心，不如就讓醫院來處理孩子的后事吧。”這時候，何贏東傷心欲絕，他聽從了杜秀蓮的意見，沒有走進太平間去看孩子最后一眼。
　　出生兩天的孩子便夭折了，對牛海燕的打擊很大，她整天以淚洗面。這年９月，始終擺脫不了傷心的牛海燕提出去廣東打工，何贏東同意了。轉眼４年多過去，何贏東在深圳的一個建筑工地上做泥水匠，妻子牛海燕則在一家電動玩具廠做計件工，一家人的生活仿佛又恢復了從前的平靜。誰也沒想到，有一天這種平靜的生活又被突然打破。
　　２００７年１０月的一天，何贏東在和一個叫陳建的同鄉聊天時，陳建對何贏東說：“你知道桃園鄉有一戶人家４年前生了個又聰明又可愛的兒子，可聽醫生說有病就把孩子扔在醫院里，結果被我的妹妹收養了。”何贏東回答：“我和老婆來深圳打工好幾年，家鄉發生的事知道得很少。”然后又問陳建：“這戶人家叫什么？”陳建說：“我只聽說那戶人家的男人小名叫‘狗蛋子’……”何贏東一下子愣住了：“我的小名就叫狗蛋子……陳建，你剛才說你妹妹是４年前在龍蟠鄉的醫院收養了一個男嬰？”“是呀，是我舅舅叫她去收養的。”然而，陳建的話還沒說完，看見何贏東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他仿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立即閉上嘴。
　　晚上，何贏東和妻子牛海燕全都徹夜不眠。“不管陳建所說的孩子是不是咱們的兒子，咱們也要把事情弄個清楚。”妻子堅定地說。聽妻子這樣說，何贏東重重地點了點頭。第二天，何贏東輾轉找到陳建，可陳建卻冷冷地對他說：“我昨天是多喝了酒說的醉話，你不要當真。”可陳建越是否定，就越引起何贏東懷疑。他和牛海燕商量，決定不等春節就提前返回南充家鄉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然而，回到南充后，何贏東夫婦才發現，他們只知道陳建的妹妹住在龍蟠鄉，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個村則全不知道。這樣，夫婦倆便每天去龍蟠鄉打聽，１個多月后終于打聽到陳建的妹妹叫陳桂花，家住龍蟠鄉一村。
　　一天早上，心情異常激動的牛海燕坐上了去龍蟠鄉的汽車。巧的是，陳桂花的家在公路邊上。當汽車越來越開近陳桂花家時，牛海燕的心情也越來越緊張，她把臉緊緊地貼在汽車的窗玻璃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車窗外，生怕錯過了陳家。終于，汽車從陳家開過，可陳家的院門卻是關上的，牛海燕并沒能看見那個讓她朝思暮想的孩子。
　　牛海燕并不甘心，她在第二天又坐上了去龍蟠鄉的汽車。這一次，陳家的院門雖然打開了，但依然沒能看見孩子，直到第５天坐車經過時，牛海燕才看見有一個４歲多的小男孩在院子外玩耍。牛海燕盡管只是坐在汽車上匆匆看了幾眼，便認定他就是自己的兒子，因為男孩的長相就是丈夫的翻版！回到家，牛海燕向丈夫描述之后，何贏東也激動起來，他們決定立即去找醫生杜秀蓮問一個清楚。
　　
　　醫生翻臉尋子路上上演親情大戰
　　
　　４年多后，何贏東夫婦突然找上門來，杜秀蓮很驚訝。看到她，何贏東馬上質問：“４年前你親口對我說我和海燕出生只有兩天的兒子死了，可現在有人說他還活著，而且很健康，你怎么解釋這件事？”杜秀蓮愣了一下：“不可能，你們可不要聽別人亂說。”“杜姐，我已經看到了那個孩子，他和贏東長得一模一樣，你就把實情告訴我們吧。”牛海燕流淚懇求杜秀蓮。杜秀蓮低下頭去不再說話。“杜姐，你也有兒女，你難道不能理解我這個做媽媽的心嗎？”杜秀蓮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我知道我做了一件對不起你們夫婦的事。”杜秀蓮終于承認兒子并沒死亡，牛海燕夫婦簡直欣喜若狂。“杜姐，我們知道你是個熱心腸的人，你能不能去幫我們把孩子要回來？”牛海燕夫婦問道。
　　杜秀蓮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她叫牛海燕夫婦去醫院的大門外等候。不大一會兒，杜秀蓮帶著一個中年男醫生走出醫院，她對牛海燕夫婦說：“你們的兒子就是抱給了這位周醫生的外甥女。”姓周的中年醫生顯然已經知道牛海燕夫婦的身份，他爽快地對牛海燕夫婦說：“你們先回去，我去叫陳桂花把孩子送還給你們。”善良的牛海燕夫婦便相信了，興高采烈地離開了醫院。
　　從醫院出來，夫婦倆就去買了四五套童裝，牛海燕還多次對丈夫說，陳桂花夫婦撫養了兒子四年多，不管在感情還是在經濟上都對兒子付出了很多，將來不僅要讓兒子把陳桂花夫婦認做干爹干媽，還要在經濟上對陳桂花夫婦做一些補償……然而，時間過去了一天又一天，杜秀蓮始終沒有打來電話。一個星期后，她和丈夫再來到杜秀蓮工作的醫院時，卻聽說杜秀蓮休假去了，兩個多月后才會來上班！
　　牛海燕急忙給杜秀蓮打電話，卻發現杜秀蓮的手機也關機了。何贏東說再去找陳桂花的舅舅，但找遍了門診部也沒能見到那個姓周的中年男醫生。牛海燕更加慌張起來。
　　從這天開始，牛海燕和丈夫便每天趕到龍蟠鄉，在醫院里等候杜秀蓮。２００８年１月的一天，他們終于看見了杜秀蓮，牛海燕立即奔上前攔住她：“杜姐，你不是答應要去幫我們要回兒子，為什么過了一個多月還沒要回來？”可杜秀蓮這時候卻冷冷地回答她：“我什么時候答應去幫你要回孩子？”牛海燕驚訝地看著杜秀蓮：“杜姐，是你把我們生下兩天的兒子送給了別人，你可不能不承認呀。”杜秀蓮的臉色突然大變：“我做了２０多年的醫生，從來沒做過一件缺德的事，你可不要在這里毀壞我的名聲……”杜秀蓮的態度徹底激怒了牛海燕夫婦，他們決定去公安機關報案。
　　１月２４日，南充市嘉陵區公安分局受理了牛海燕夫婦的報案。然而，在牛海燕夫婦向警方提供的相關證據中，嬰兒的“死亡證明”上，雖然有杜秀蓮的簽名和所在醫院的公章，而且嬰兒死亡的原因也是所謂的“新生兒缺血缺氧性腦病”，但上面顯示死亡嬰兒的母親叫“劉紅燕”，而不是叫“牛海燕”。對此，何贏東認為，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有兩種，一是杜秀蓮的筆誤，二是她有意這樣寫錯，為的就是一旦事情敗露有推卸責任的理由。
　　
　　“聽說孩子死了，我很悲傷，根本沒認真去看‘死亡證明’上寫的是什么字，回家后也沒拿給孩子的媽媽看。”何贏東的話讓辦案警官感到信服。經警方調查顯示，２００３年３月，陳桂花的舅舅因杜秀蓮是婦產科醫生，曾對杜秀蓮說起其外甥女想要收養一個孩子的想法，并要杜秀蓮幫忙。因牛海燕已有一個女兒，當快臨產的牛海燕到醫院做產前檢查時，杜秀蓮便突閃邪念，決定將牛海燕生下的嬰兒以“死亡”為名暗中抱給陳桂花。警方認定，陳桂花所收養的、取名王智的孩子正是牛海燕夫婦的兒子。
　　３月９日，派出所警官打來電話，叫牛海燕夫婦第二天去接孩子回家，馬上要見到兒子了，他們夫妻激動得徹夜難眠。可第二天，他們一大早趕到龍蟠鄉派出所，卻不見陳桂花把孩子送來，一直等到中午，警官們便帶著牛海燕夫婦來到陳桂花家。然而，陳家的大門被反鎖上了，有人說陳桂花一早便帶著孩子走了……
　　“陳大姐，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吧……”牛海燕一下子哭倒在地。警官們安慰她說：“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幫你把孩子找回來。”１０多天過去，派出所又多次叫牛海燕夫婦去接孩子，但每次牛海燕和丈夫都是興奮地趕去，結果又一次次失望地回來，陳桂花每次都沒如約將孩子送到派出所。
　　４月２６日，又一次從派出所失望回家，何贏東終于憤怒了，他對哭腫了雙眼的妻子說：“他們既然這樣不仁，也就不要怪我不義，我今天就去把兒子接回來。”說完，他轉身走出家門，來到陳桂花家外的竹林里躲藏起來，直到傍晚時天色黑了下來，終于看見王智走出陳家。何贏東心里一陣狂喜，他從身上摸出了幾顆水果糖向兒子招手說：“王智，到叔叔這里來，叔叔給你糖吃。”果然，看見何贏東的手上有糖，王智便跑進竹林來，被何贏東一把抱起來開始猛跑。盡管何贏東邊跑邊對王智說：“我是你的親爸爸，我接你回家……”可王智還是被嚇得“哇”一聲大哭起來。
　　聽見王智的哭聲，陳桂花和丈夫王寶林警覺起來，他們立即沖出院子，并大聲喊道：“有人搶孩子了！”很快，村民們也紛紛追趕起何贏東，何贏東抱著孩子沒跑出去多遠就被追上，不僅孩子又被陳桂花夫婦搶了過去，他還被揍得鼻青臉腫。
　　“搶子”沒能成功，自己還被揍了一頓，何贏東越想越生氣，他在第二天早上又去了杜秀蓮工作的醫院，跑上住院部樓頂，聲稱要是杜秀蓮不把自己的兒子找回來，他就從樓頂上跳下去……悲痛欲絕的牛海燕從家中趕來勸說丈夫，可何贏東堅持要見杜秀蓮。沒辦法，杜秀蓮只好露面，并答應盡快與陳桂花聯系。由于有醫院領導和派出所警官在現場勸解，何贏東的情緒終于慢慢穩定下來，走下了樓頂。可這一次，杜秀蓮又食言了，她在隨后幾天又向醫院請假消失了，醫院一位負責人于是建議牛海燕夫婦通過法律途徑解決此事。
　　２００８年５月１１日，何贏東、牛海燕夫婦正式委托律師向南充市嘉陵區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陳桂花及丈夫歸還兒子。
　　
　　法庭交鋒“親子權”官司誰是幕后黑手
　　
　　６月２３日，南充市嘉陵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這起全國罕見的“死亡”嬰兒撫養糾紛案，當庭確認了陳桂花夫婦所收養的孩子系牛海燕夫婦所生，但應該由哪個家庭來繼續承擔對孩子的撫養責任，成了法庭上雙方當事人以及代理律師爭論的焦點。
　　首先，法庭對王寶林、陳桂花夫婦所收養的孩子的身份進行了確認。從牛海燕夫婦出示的孩子的出生醫院與陳桂花夫婦自訴撿到孩子的時間、地點以及牛海燕夫婦的代理律師對接生醫生的詢問、筆錄，當地村民的證言、證詞和孩子的容貌特征來看，全都證明是同一個孩子。可陳桂花卻拒絕承認，聲稱要為孩子做ＤＮＡ鑒定。牛海燕和丈夫也要求盡快送孩子去做ＤＮＡ鑒定。然而，隨著法庭上的舉證進一步進行，由于牛海燕夫婦和代理人所提供的很多證據全都表明，陳桂花所收養的孩子實際上就是牛海燕所生，她在與丈夫和代理人做了商量后也承認了這個事實。
　　由此，法庭上緊張的氣氛驟然輕松下來，前來旁聽的市民也大多認為讓孩子回到親生父母身邊是天經地義的事。孰料，這時候，陳桂花夫婦的代理人又指出，孩子雖然是牛海燕所生，但幾年來一直是陳桂花夫婦把他撫養長大，雙方都有了很深的感情，再加上陳家的經濟條件要比牛海燕夫婦好，從有利于孩子的成長出發，他請求法庭判決孩子繼續由陳桂花夫婦撫養。聽了陳桂花夫妻的請求，牛海燕夫婦很憤怒，他們在陳述中說，孩子與陳家既不是法定的收養關系，也不是《收養法》實施前的事實收養關系，要回兒子的撫養權，盡快讓孩子回到親生父母身邊理所當然，請求法庭駁回陳桂花夫婦的代理人的請求。
　　２００８年７月２日，法庭對此案作出一審判決，孩子的監護權歸親生父母何贏東、牛海燕夫婦所有，陳桂花夫婦應在１５天之內將孩子送還牛海燕夫婦……面對法庭的判決，牛海燕夫婦沉浸在了孩子即將回家的極度喜悅中，但陳桂花夫婦卻表示將會上訴。
　　對此，記者采訪了相關法律界人士，他們認為，根據有關的法律規定，即使陳桂花夫婦上訴，獲勝的可能性也會很小。同時，牛海燕夫婦表示，等“親子權”官司結束，將兒子接回身邊來之后，他們會考慮起訴醫院和當事醫生杜秀蓮。
　　（文中除何贏東、牛海燕夫婦外，其他人物均采用了化名）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