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妻的三道選擇題

　　順產還是剖腹產
　　
　　孩子還剛剛在妻的肚子里扎下根，妻就征求我的意見，順產還是剖腹產？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順產。剖腹產畢竟是手術，風險要大一些。順產的嬰兒經過產道擠壓，心肺功能得到了很好的鍛煉，身體更健康。妻卻陰沉著臉說，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順產比剖腹產省錢。順產兩千多塊錢就可以了，剖腹產要六七千。
　　我真是氣結，這種時候哪個男人還會去考慮錢的問題？妻似乎還嫌這話對我的打擊力度不夠，不等我做出回應又接著說，你明知道女人生孩子很痛很危險，明知道產婦與閻王只隔了一張紙的距離，你就是希望我把那層紙捅破了，好再去找一個年輕的漂亮的溫柔的。我說，你講點道理好不好？剖腹產不更危險嗎？醫生說剖腹產容易引起傷口感染、術中羊水栓塞、子宮損傷，產后恢復較慢。你沒看鄰居家的小媳婦順產三天就可以下床了，你同學剖腹產半個月了還要家人端屎端尿。
　　哦，原來是怕我剖腹產后遲遲下不了床要你端屎端尿啊！我上我媽家去生孩子！她會照顧我的！妻情緒激動起來。我媽舍不得讓我疼，她建議我剖腹產，我同學也說了，有麻藥的作用，手術過程中不會感到疼痛。手術后可以用止疼棒止疼。傷口可以貼美容膠去除傷疤。誰說剖腹產風險大啊，那么多明星選擇剖腹產，也沒見哪個出意外，倒是在我們爸媽那輩，因為醫療水平有限，不能選擇剖腹產，每年都有不少女人因為生產而送命。誰說剖腹產恢復慢啊？張柏芝一個月不到就恢復了魔鬼身材，還可以上臺唱歌……
　　妻個性要強，在我面前從來都不肯吃半點虧。懷孕的事只能由她一個人完成，她心理極不平衡，加上反應比較重，從第六周開始，吃什么吐什么。她只能從我身上找碴兒來平衡自己了。我知道她是特殊時期，事事不與她爭鋒。她要剖腹產就剖腹產吧！現在的醫療技術這么發達，出事的幾率畢竟還是極低的。
　　周末，妻的幾個朋友到家里來聚會，談話間聊起生孩子的事，都主張妻順產。妻苦著臉說怕痛。朋友說生孩子哪有不痛的，順產是短痛，所有的痛集中在幾十分鐘內釋放后就輕松了。剖腹產是長痛，不如順產劇烈卻要延續很長一段時間。也許是一周，也許是半月，也許是一個月。我看妻一臉緊張，趕緊說：“我們已經決定了，剖腹產。”妻的朋友看著我，問：“胎位不正嗎？”我搖頭。她詭秘地笑了。朋友走后，妻問我：“我們順產還是剖腹產？”我知道朋友的勸告讓她的思想有些動搖了，但有了前車之鑒，我還是態度堅決地表示：“剖腹產。”“為什么要剖腹產？”她問我。我奇怪地看著她：“不是你要剖的嗎？剖腹產可以減少生產的疼痛，可以避免陰道受傷。”
　　“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剖腹產可以避免女性陰道松弛影響性生活。”她冷冷地說。我說：“這樣不好嗎？你干嗎一臉不高興？”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情緒失控地喊了起來：“老婆都到生死關頭了，你的腦海里卻只想著那檔子事，還是不是人啊！”
　　我頭都大了。二選一的單選題，怎么我選哪個都不對？便也生氣了：“我能替你生就好了！”
　　沒想到，妻安靜下來了：“這還差不多。”
　　
　　男孩還是女孩
　　
　　我想要一個男孩。我的父母尤其希望我們生個男孩。我哥和我妹妹都生了女孩，家里需要中和性別。排除這些因素，我也想生一個男孩。長得和我一般高大，跟我一起登山踢球玩電子游戲，偶爾還可以打打架。可是在妻問我想要男孩還是女孩時我還是回答，男女都一樣。
　　妻冷冷地哼一聲：“別虛偽了，我看過網上的調查，百分之九十五的男人骨子里有重男輕女的情結，南方人重男輕女的思想尤為嚴重。”
　　我只好實話實說：“我確實想要一個男孩。但是如果生下來是女孩，我一樣會喜歡。”
　　妻說：“別說得好聽，生下兒子全家喜歡，生下女兒就滿肚子不快。總之，生下女孩的夫妻感情會大打折扣。”
　　妻的大學同窗玲前不久因為生了個女兒，感覺婆婆和丈夫都對她不滿，患上了產后抑郁癥。妻為此對重男輕女的男人深惡痛絕。她多次警告我：“如果我的孩子生下來，你和你的父母因為性別而表現出一點點失望與不滿，我會堅決與你離婚，帶孩子走得遠遠的，你們一輩子都別想看到。”
　　我說：“我根本就沒有重男輕女的想法，只是覺得男孩子更勇敢更堅強，長大了可以保護我們。女孩子卻什么時候都不能甩手，都需要我們保護。”
　　妻說：“男孩子長大了就遠走高飛自己筑巢了，混得好的話你別想沾他的邊了，那福是歸他的妻兒享的。混得不好的話可能常回家看看，不是替老人捶背揉肩，而是要點生活費零花錢。”
　　妻的眼光真是長遠，孩子都還沒出世，她就儼然成了婆婆。但妻沒打算當婆婆。她跟我說她要女孩子，女孩子聰明乖巧，是媽媽貼心的小棉襖。
　　得知妻懷的可能是千金，出門時我便更多地留意起那些小女孩來。一次在肯德基休息，一個兩歲的小女孩抱著一包餅干搖搖晃晃地從我們身邊走過，我擔心她摔倒，伸手扶了一把，她沖我笑笑，抬起蓮藕般的小胖手，把一塊沾了口水的餅干遞給我說，叔叔吃糖。我受寵若驚地接過餅干就往嘴里送。小女孩的爸爸在后面喊：“怎么能把咬過的餅干給叔叔吃，要拿干凈的。”小女孩又往袋子里掏，我說，叔叔不要了，謝謝小姑娘。妻大概有些吃醋，說，給阿姨一塊好嗎？阿姨好想吃。小女孩卻把餅干藏到身后，不給。妻拿起一塊雞腿說，阿姨用這個跟你換好嗎？小女孩想了想，從袋子里精心挑選了一塊很小的餅干遞給妻，樂得我們哈哈大笑。她接過妻手中的雞腿，飛跑到爸爸的身邊，美滋滋地啃起來。接下來的時間，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小天使身上。她趴到爸爸身上撒嬌，她把自己吃不完的雞腿塞到爸爸嘴里，她用油膩的嘴巴親爸爸的臉頰，她扮鬼臉。年輕的父親一臉驕傲與滿足，深深感染了我。如果我有一個這么漂亮可愛的女兒，我一定比他更驕傲。
　　出門的時候，我對妻說，真希望我們的女兒快點出世，我也要帶著她來吃肯德基。
　　妻說：“不是想生兒子嗎？怎么又要女兒了？”
　　我說我覺得還是女兒好。女兒更親爸爸。
　　妻說，我也改變主意了。我要兒子。我不想要貼心的棉襖，我要一個保護神。當我老了的時候，你如果膽敢欺侮我，我要我兒子揍扁你。
　　我說，你心理真陰暗。
　　她說，你不陰暗嗎？剛才看人家小女孩那個色瞇瞇的樣子，真讓人受不了。難怪人家都說，女兒是男人前世的情人。一旦有了女兒，男人的心便全部被她充滿，妻子再也沒有位置了。我不要給自己生個情敵出來。
　　我只能再一次服了她：你別讓我再做選擇題了，你根本就沒有給我選擇的余地。她狠狠白我一眼：明白就好。
　　
　　保大還是保小
　　
　　盡管已經再三跟她說明，現在的醫學非常發達，生產不會有風險，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問我，如果發生了意外，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住一個，你怎么選擇？
　　我說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她說萬一呢？我說不可能有這種萬一，如果有這種萬一我不會讓你懷孕。
　　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她便說她知道我心底的答案了，一定是保孩子不保大人。
　　去武漢出了趟差，妻反應非常激烈，說我把她一個人丟在家里，根本就是不顧她的死活。我心里想，我媽媽生了四個孩子，全是自己料理，我爸爸常年在外面做生意，也沒見我媽媽發過牢騷，現在的女性比起原來的女性，真的是脆弱有余，堅強不夠。心里這么想，嘴上可不敢這樣說，只能安慰她說老公多掙點錢回來給她買新衣，給寶寶買奶粉尿布。
　　在武漢只住了一晚。夜里忙到十二點才回賓館，便沒再打電話給妻。妻的睡眠不好，夜里驚醒之后再難睡著。第二天中午，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看到郵箱里躺著一封控訴信，妻發來的，洋洋灑灑三千字，聲聲淚，字字恨，要跟我離婚云云。我急著要準備下午的發言材料，沒有回她的信。心想反正晚上就回家了，到時一并請罪。
　　下午的會上，我又收到她發過來的短信：我不要這個孩子了，要打掉。我吃了一驚，趕緊以上廁所為由出門打她手機，不接，又打座機，還是不接。我害怕起來，孕期的妻神經質得很，萬一真的一時沖動去了醫院，我們都會后悔莫及。我只好把收尾的工作交給同事，趕緊坐車回長沙。
　　夜里九點半，我才風塵仆仆地到家。妻正安詳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怒火萬丈，質問她，為什么不接電話？她說，你為什么打電話？是因為我說不要這個孩子吧？我說，我忙得要命，你不僅不關心和理解，還盡給我添亂！她說，好，我不添亂，我把孩子打掉，我們離婚，你就清靜了。我說你干嗎這么無理取鬧啊！你還有沒有良心啊！孩子已經四五個月了，他能聽懂父母的話，能感受到父母的情緒了。你動不動就說打掉，生下來后他都會記恨你的。妻任性地說，我就是不想要他，他折騰得我吃不下睡不著，肯定跟你一樣不是好東西。我說我哪里對你不好了？她說到了武漢之后為什么電話都沒有一個？為什么不回我的信？我問你的那個問題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在你的心目中，孩子比我重要得多。如果我和孩子只能保一個，你絕對會選擇保孩子。妻哭了起來。
　　她一哭，我便心軟了。我說我出差不是玩，在那兒會客戶談生意忙得團團轉，哪有空回你的郵件和信息啊！我這么辛苦地工作是為了我們的孩子，也是為了你啊！我知道你懷著孩子很辛苦，我也很心疼。我還經常向女同事打聽能醫治孕婦嘔吐的方子呢。不過聽說反應越激烈證明孩子越健康。
　　“所以你就希望我反應越激烈越好！”妻仍氣鼓鼓地說，“你心里只有孩子，完全不顧我的死活。”
　　又繞到老問題上去了。我閉了嘴，感覺肚子餓，去廚房找吃的。看到垃圾桶里扔著才買回不久的鈣片，打開盒子，還沒吃多少。我問她，為什么扔掉？她說：“不想吃了。”我問：“腿不抽筋了嗎？”她說：“抽。”“撿回來接著吃！”我火了。她說：“不用你管！”
　　我疲憊地說：“好，我隨便你！我現在出去吃點東西。”
　　她攔住了我。大概是看我臉色不好，吞吞吐吐地說：“上次醫生說，胎盤成熟度有２．５了，再補鈣的話，怕胎盤老化。”
　　我氣沖沖地吼：“大人重要還是孩子重要？”
　　妻看著我，臉上掛著勝利的微笑。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