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記得那個陽光斑駁的下午,踩著凳子爬上書架擦拭最頂層的灰,發(fā)現了一大摞精美的外國食譜,驚喜不已,抱下來窩在沙發(fā)里讓眼睛好好地享受。
看到某頁空白處一行娟麗的簽名,愛你的珍妮。
珍妮?他以前的那個她。
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怎么處理,是否應該撕得粉碎,然后扔到地上狠狠地踩,抓著電話罵他還留著以前的東西,好像痛恨極了某個人一樣。
使勁地掙扎了一下,沒有這樣做。
圖譜依舊,那些盛在精致餐具里的食物,泛著鈍鈍的光,香香的味道好像流溢在鼻間,忽然舍不得丟。何不做一道嘗嘗。
她也是深深地愛過、迷戀過他吧,否則怎么會樂意費盡心思地搞來這么多難得的食譜,給他養(yǎng)嘴暖胃,想纏綿地牽住他的心?本是想一生一世,可是,世事輾轉,繾綣變陌路,幾年過去枕邊的卻是他人。
世上確實有很多東西,它帶著別人的記憶痕跡,像極了一本漂流中的日記。那些心情讀來,可能心生漣漪,但是,再大的漣漪也會有消散的時候,心情還是自己的,生活也還是自己的。
把有珍妮簽名的一頁剪下,丟進垃圾桶。然后擦干凈,整齊地擺好。那個下午,我認真地看著圖譜備料、制作,不明白的單詞查字典,起火開灶。如此用心地收拾,莫名地被自己感動,他是值得自己這樣做的。
回來的他看著一桌子的美景,輕輕地合上了詫異的嘴,溫柔地攬過我的肩,說,親愛的,辛苦了。他自是明白自小不進廚房的我是如何地努力,才能換來這美好的一頓晚飯。
這頓晚飯,他不停傻呵呵地笑,說這是有生以來最好的一頓飯。原來,這個男人的愿望竟然是如此簡單,只是希望心愛的女子心甘情愿地為他做一碗飯、一盤菜。本沒有想過,要用怎樣的手段去輕輕地縈繞住那顆愛得傷痕累累的心。終于明白,愛他,只是為了讓他快樂一些,生活能更舒服一些。
慢慢地喜歡上那些食譜,喜歡上這種探索、嘗試、創(chuàng)新的過程,到現在很多菜肴已經成為我的招牌菜,他經常在朋友面前夸耀家中有賢妻。他一定不明白為何我會愛上以前嗤之以鼻的油鹽醬醋,愛一個人,就會為他變得俗氣,變得雞毛蒜皮。
有很多女友問我如何處理那些愛過的痕跡,我說,能用則用,否則丟之。她們說未免太沒心沒肺。誰都有回憶,不用那么在意。其實這樣的實用主義放在生活中也不完全庸俗,多一件得心應手的工具,在感情生活中更加游刃有余,又何妨?
有些東西,只是工具,無關愛情。這都是那本名叫珍妮的食譜告訴我的。
編輯 / 劉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