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就是女人泡吧最大的樂趣吧。不必像男人一樣,把喝酒當成一種炫技。我們需要的,只是從容地體味人與人之間平淡而真實的交往。
做一個喜歡的自己
最早對酒吧的印象,源于安妮寶貝的小說。似乎一提起那兩個字,就帶著迷暗幽藍的顏色。當然,另一個佐證就是TVB的劇集。每個愛情時裝劇里,都少不了酒吧的背景。好像那個在深夜賣酒的小屋子里,總藏著無數風花雪月的故事和寂寞。
記得那年小區門前的街道上,開了一家酒吧,叫“私藏”,很有設計感的黑色Logo,像一攤水,潑出一個曖昧的女人曲線。每次路過,多看一眼,母親都要對我耳提面命,女孩要懂得自愛,只有“不務正業”的人,才會喜歡那里。
那一年,我正高考,只有做不完的題和睡不醒的早晨。我暗戀的男生,保送去了我永遠也考不上的大學。我終日茫然,不知道應該怎樣填寫我的志愿,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對那個男生做一次明知無用的表白。我忽然發覺自己全部的人生,都要在此刻做出抉擇。真累。
那天下夜自習回家,路過“私藏”,我鬼使神差地推門走了進去。那里和我想象得完全不同。酒吧里的人不多,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是淡綠的玻璃,連吧臺的高腳凳也一樣,坐上去冰涼冰涼的,讓我想起小龍女的“寒玉床”。吧臺上的酒單全是我看不懂的酒名,我正盤算著兜里的零用錢可以買一杯什么。吧臺后面的一個女孩,推給我一杯可樂。她看起來也就二十幾歲,但她卻是“私藏”的主人。她說,小妹妹,你還是喝這個吧。算是我請的。
我和她就從那杯可樂聊起來,我相信,她一定不是母親口中那種“不務正業”的人。她是“驢友”,到過很多地方。也許是“私藏”松緩的環境,面對一個陌生人,我卻把內心的難過講給她聽。她告訴我,當你茫然的時候,就去做一個你喜歡的自己,這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年,很多事件都已經在我的記憶中變得模糊不清。同學的分別,考上大學的興奮,以及我向那個心儀的男生深刻的表白……但是,在“私藏”的這段談話,我卻始終記得。每當猶豫彷徨的時候,我總會放下一切,問問自己究竟喜歡做一個什么樣的人。
這是我的第一次泡吧經歷,只有一杯可樂的時間。那天離開酒吧的時候,耳畔響起一首十分好聽的英文歌,其中的一句歌詞叫I can fly,I'm proud that I can fly。直到很多年以后,我聽到容祖兒翻唱的那首《揮著翅膀的女孩》,才知道這首歌的原名叫《Proud of You》。我想,這也許是“私藏”對一個還不能喝酒的客人最好的祝福,讓她做一個值得自己驕傲的女孩。
我愛免費
大學時代,我是“月光族”的代表,對于泡吧這種高消費的娛樂,只好敬而遠之。一天,同宿舍的女生拉我們去酒吧玩,我百般推托。室友卻說,親愛的,免費你也不去嗎?
起初,我怎么也不相信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但世上真有,就在離學校不遠的“藍雀”吧,周四,有傳說中的“女士之夜”。每一位到場的女士,都可以得到一杯免費的“Pink Lady”。那天我們宿舍的四個人齊齊地趕到,圍坐在一起,只要了免費的酒。舞臺上一個抱著木吉他的男孩,輕輕地唱著民謠。那是我第一次坐在酒吧里,安然地享用一杯酒,努力學著電視劇里優雅的女主角,把自己靠進松軟的沙發,小口品嘗著細長杯子里粉紅的酒液。
說實話,很難喝。不過,我卻完全被酒吧里輕松的氛圍醉倒了。我說,這里真不錯,不花錢也能喝酒。
室友卻不以為然。她說,你不知道嗎?這是酒吧的慣例,表示對女性的尊重。
那天我們全宿舍一致認為,以免費的方式向女人致敬,這個方法很值得向各個行業推廣。
后來,在網上報上搜索“女士之夜”,成了我們宿舍的一大樂趣。四個人結伴同行,掃蕩全市的免費之旅。
女生宿舍難免會為一些瑣碎的小事鬧別扭,但我們的宿舍從來沒有。因為泡吧讓我們總是有時間坐下來聊聊自己,聊聊彼此。女生一些委婉的心結,因為一杯酒變得釋然。泡吧成了大學生活的一部分。我們曾為小四想家一起哭過,為老大失戀一起罵過,為我找到工作一起慶祝,為我們即將分離一起難過。
如果問我,大學時代泡吧最大的益處是什么,那就是讓我結下了一生最好的朋友。那時,我們叫“死黨”,后來,叫“姐妹淘”,現在,叫“閨蜜”,未來,還不確定。
我的High主題
上班之后,月月穩定的月薪,讓我不再滿城尋找“女士之夜”。我喜歡上了離公司不遠的一家小酒吧,那里不大,酒水也相對便宜。黑木的舞臺前,有一塊小小的舞池。平時安靜閑淡,歌手也只是唱些藍調的歌曲。但周末卻是另一番風景,常常做一些主題派對。我有時會和好友一起前往。
記憶猶新的,是那一場“花樣年華”之夜。告示欄里,早早地就貼出了通知,女人都要穿上花卉圖案的旗袍,男人西裝禮帽。為此,我還燙了一頭很懷舊的卷發。我和幾個同事約好,從我家一同出發。
只是,我們幾個女人這樣一身行頭出門,自然博得無數關注的目光。而我精心裝扮的“花樣年華”,卻被同事一條超長的白圍巾給抹殺了。當我們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門衛王大爺忽然探出頭來說,你們要去拍《新上海灘》啊?
那晚,我們在酒吧玩得很High。喝鐵杯的啤酒,跳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舞蹈。其實會跳的人也不多,大都站在桌邊大力地搖晃,算做搖擺舞。我們白日里已經習慣了扮演自己并不喜愛的形象,夜晚,我們裝扮成自己心儀的角色,也無可厚非。
第二天,母親一見我從臥室里出來,就對我說,都這么大的人了,還一本正經地玩扮家酒,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看來,她一定是聽到了鄰居的評價。不過,我們80后的一代女人,向來有High的勇氣。惡搞,也要搞得認真,就是我們堅持的生活態度。而母親之所以不好意思,是因為她會在乎別人的目光。而我們更注重的,卻是對自身的認同。我一直相信,一個懂得自我賞識的女人,才是真正自信的女人。
蘭桂坊
今年四月,公司派我去香港采購。這樣難得的“公費旅游”,讓我興奮了幾個晚上。第一次去香港,我當然不能錯過著名的蘭桂坊。其實蘭桂坊只是條不長的小街,和內地的酒吧街差別不大。最大的驚喜,莫過于親眼看見那些港劇中熟悉的場景。歐陽震華好像在某個陽傘下喝過悶酒,馬國豪又好像在哪個門口追過歹徒……我一一不落地拍下“證據”,回去有心情再慢慢比對。
我到的時候,正好是“Happy Hour”,很多酒吧都在買一送一。我挑了一家有大窗的酒吧,可以看到更多夜香港的風情。我喜歡蘭桂坊,但我不喜歡那里的服務生,他們只用英語對話。我偏用普通話要了兩瓶啤酒。其實也不是我非要特別,而是我總覺得,在中國人的地方,不想和一個中國人用英語對話。
啤酒送來的時候,旁邊一個穿淡灰西裝的女人,用拗口的普通話說,你是從內地來的吧。我叫Sami。
Sami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我們兩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因為酒吧的偶遇,就這樣攀談起來。Sami教我怎么喝“Tequila pop”,用杯墊蓋住杯口,重重地一敲,滿杯便騰起熱烈的氣泡。一口喝下,如同喝下一串火焰。我很少喝這樣濃辣的墨西哥烈酒,Sami也不勉強。我們坐在一起,隨性地說些生活的趣事。也許,這就是女人泡吧最大的樂趣吧。不必像男人一樣,把喝酒當成一種炫技。我們需要的,只是從容地體味人與人之間平淡而真實的交往。
我問Sami,香港泡吧的女人,是不是都像港片里那樣很有故事啊?
Sami笑了,你不也說了,那是電影,怎么會是真的?
看來,天下喜歡泡吧的女人都是一樣,無論是我居住的城市,還是如此繁華的香港。
在小說里,泡吧的女人總是頹靡的,在電影里是香艷的,在網絡里是功利的……但那只是夸張了原本微小的某個側面。其實我們都是些平凡的女人,既沒有那些煽情的寂寞孤獨,也沒有那樣夸張的狂喜狂悲。我們只是喜歡在工作的閑暇,到酒吧里放松一下心情,結識一些朋友,讓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在夜晚燃起多彩的焰火。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