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不要答應他呢?這個問題,沐小魚已經(jīng)想了很多次。只不過看場電影而已,哪還會有什么下文。
沐小魚這樣想著,便在手機上寫了兩個字,好吧。她又覺得,似乎應該有點禮尚往來,才更符合男女之間的正常交往,于是,沐小魚又加了一句話,看完電影,我請你吃夜宵。
短信發(fā)出去,手機便一直靜悄悄的沒了聲音。沐小魚趴在床上,雙手托著腮,看見對面的尚文川朝她淺淺地笑。這是他去美國進修前拍的最后一張照片,身后是碧海藍天,尚文川站的那塊礁石,正是他們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尚文川把照片洗出來,放大,掛在床頭對面的墻上。這樣,沐小魚閉眼睡覺前,最后看見的就是他了。夢里,自然只會有他。尚文川是個浪漫的男人,且有些霸道。成功人士不都是這樣的嗎?好在沐小魚不計較這些,她是在他懷里被寵壞的孩子,那種寵溺,常常讓沐小魚覺得自己要窒息而死。但是,既然他那樣愛她,她就甘愿死在他的懷里。沐小魚是個懶人,懶得掙脫幸福到窒息的懷抱。
現(xiàn)在不同了。尚文川遠在異國他鄉(xiāng),一年內(nèi)是回不來了。一時間,沐小魚就像個脫離家長管教的孩子,心跟著就野了。
陽鳴的電話在晚上10點鐘打來,彼時,沐小魚剛洗完澡,僅裹了一條浴巾,發(fā)梢還在滴著水。盡管陽鳴看不見她,可沐小魚還是覺得,這樣講話怪怪的。陽鳴的聲音那樣好聽,一縷縷地鉆進她的耳朵,沐小魚的心,就像被小貓爪子撓了似的,癢癢的。
陽鳴說,像你這樣的女孩,至今單身,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我是哪樣的女孩?沐小魚笑了,她也是出于玩心,沒有向陽鳴公開自己的感情。何況,尚文川出國了,她過的的確是單身生活。
脫俗。陽鳴輕輕地說。先不管這話是不是出于真心,沐小魚已經(jīng)甜得要融化了,脫俗,這是多么高的評價啊,比起尚文川說她可愛,漂亮,簡直就不是一個等級的。
你是不是想追我?這話在沐小魚的嗓子眼里哽咽著,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她雖然被尚文川寵得像個孩子,可她還是明白,有些玩笑是開不得的。據(jù)說,陽鳴已經(jīng)有女朋友了。
那夜,沐小魚睡得很香,一直到次日中午,才被尚文川的越洋電話吵醒。他說,我不在你身邊,多讓朋友陪著你,省得無聊。
這話就像一顆定心丸,讓沐小魚的心完全沒了負擔,她在電話里把尚文川親了又親。晚上,沐小魚盛裝出席,從陽鳴的眼里便看得出來,她美極了。
是周星馳的《長江七號》,電影院里笑聲不斷,沐小魚卻走了神。她想起兩年前和尚文川一起看電影,燈一熄滅,他的手就探到她的胸前。不知怎的,沐小魚下意識地看了看陽鳴,他雙手交叉放在腿上,規(guī)矩得像聽課的學生。
直到電影結束,陽鳴也沒碰她一下。但是,當沐小魚駐足在玻璃柜前,看著里面的七仔時,陽鳴毫不猶豫地把它買下了。
他送沐小魚到家門口,卻遲遲沒有走,他有話要說。沐小魚是聰明的,她不給他機會,輕輕親了一下七仔,謝謝。
轉身上樓,沐小魚沒有回頭,可她知道,陽鳴一定在看著她。
小魚,小魚。不記得是在哪一天,陽鳴開始這樣喚她。陽鳴的聲音本就好聽,沐小魚的名字從他嘴里吐出來,瑪瑙一樣圓潤。
沐小魚是喜歡的,但這種喜歡只能是悄悄的。陽鳴終究向她坦白了,女朋友純屬子虛烏有的事。酒桌上開玩笑的話,豈能當真?
沐小魚一下子就記起了,她是在朋友的生日宴上認識陽鳴的,一大幫陌生人,唱歌跳舞。曲終人散后,唯獨陽鳴,為她續(xù)上了余音。又有哪個女人不愛虛榮呢?有男人追求總是好的,何況,這男人又是如此的溫文爾雅,深情款款。
陽鳴站在樓下,一聲聲地喚著她的名字。沐小魚拉開窗簾,清脆地說,快了,快了,再等等啊。
彼時,她正在擦拭尚文川的照片,蒙蒙的一層灰塵,讓他的笑容不再清朗。沐小魚本想讓陽鳴上來等的,可墻上的相框又大又沉,她取不下來。就算取下來,也沒地方藏。
干嗎要藏呢?她和陽鳴之間,沒有任何承諾。就算他看到了照片,沐小魚也可以用任何理由搪塞過去,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說也行。但,她就是不愿意讓陽鳴看到尚文川的照片。
沐小魚就像一個武林高手,面對陽鳴的招數(shù),她只守不攻。這樣,沐小魚既能保護自己,又傷不了陽鳴。難怪,陽鳴說她是條狡黠的魚,而他,就是世界上最笨的漁夫,好不容易撒了網(wǎng),還是破的。
沐小魚換了一條淺綠色的裙子,心在飛,步伐卻慢條斯理,她不想讓陽鳴看出自己的欣喜。陽鳴為她開車門的姿勢很紳士,沐小魚只是說謝謝。這樣的客氣,無意中就扯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去哪兒?沐小魚問,似乎男女約會該去的地方都去過了,除了她的閨房。
陽鳴笑了笑,不語,車子發(fā)動,他忽然扭身向沐小魚貼過來。沐小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很快又落了下去。原來,陽鳴只是為她系好安全帶。
陽鳴帶她到了海邊,正是尚文川拍照的那片海,退潮,露出大片濕漉漉的沙灘。沐小魚忽然起了玩心,脫掉鞋子,飛快地跑向海里。身后,是陽鳴著急的呼喊,小心啊,注意安全。
尚文川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進來,此時,沐小魚正坐在他們接吻的那塊礁石上。她說,文川,你別講話,你聽……聽到了嗎?
沐小魚把手機朝向大海,海浪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地球的另一端,此情此景,沐小魚忽然心動了,她還沒來得及說點甜言蜜語,陽鳴長長的手臂就探了過來,從身后攬住了她。
就這樣,她一邊被一個男人摟在懷里,一邊給另一個男人聽海浪的聲音。陽鳴什么都沒有問,一把將沐小魚抱起來,走下礁石,在沙灘上瘋狂地轉著圈。
那一刻,沐小魚醉了。她的手機還沒有掛掉,尚文川在她的耳邊呢喃,我想你。陽鳴在她的另一只耳邊呢喃,我愛你。
在一個飄著雨的午后,她還是和陽鳴發(fā)生了些什么。一切好像是注定的,沐小魚本不想讓他進屋,可是雨越下越大,計劃的約會泡湯了,陽鳴淋得渾身濕透。他就在沐小魚家樓下,上來擦干衣服,也在情理之中。
陽鳴吻上她的時候,臉上的雨水滴進了沐小魚的領子里,涼涼的,很刺激。陽鳴一遍遍地在她耳邊喚著,小魚,小魚。
沐小魚的心一亂,就被陽鳴擁著倒在了床上。她想給自己找個理由,忽然就看見枕邊躺著的七仔,那是陽鳴送給她的。每天夜里,她都抱著七仔睡覺。這個理由,足夠了吧。
后來,陽鳴看到了墻上尚文川的照片,那天你就是給他聽大海的聲音吧?
反正也瞞不住了,沐小魚索性坦白,就是,怎么了?
仿佛小孩子做錯事耍無賴,這樣的口吻,讓陽鳴有些不知所措。愛他嗎?這個問題有點傻,但著實把沐小魚給問住了。
未等沐小魚回答,陽鳴就笑了,怎么能不愛呢?不愛的話,你怎么會把照片掛在墻上,又怎么會在海邊舉著手機,給他聽海浪……
沐小魚知道,陽鳴在難過的時候,最喜歡笑了,所以她什么都不說。沐小魚轉過身去,背對著陽鳴。她以為陽鳴不會理她了,誰知,陽鳴的手臂穿過她的頸項,緊緊地抱著她,像扣在一起的兩只湯勺。
他們就以這樣的姿勢,睡了整個下午。以至于,尚文川打來電話時,沐小魚都沒有接。
不是沒有想過分手,只是,讓沐小魚為難的是,到底是和陽鳴分手呢,還是和尚文川分手?
一連幾天,陽鳴的電話少了。樓底下再也聽不到他按喇叭的聲音,也聽不到他一聲聲地叫,小魚,小魚。
沐小魚禁不住在心里罵自己,露水情緣而已,你還當真了?她把七仔塞進衣柜最底層,每天將尚文川的照片擦得一塵不染,晚上睡覺前,都要盯著相片看一陣。可是,她越想夢見他,就越夢不到。
沐小魚的夢里,誰都沒有。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間,生活就空得沒有著落,她在抓狂的時候撥通了尚文川的電話,美國時間凌晨三點,沐小魚哭著喊著要和他分手,尚文川呵欠連天地說,你這個小神經(jīng)病。
接著,陽鳴的短信又來了:小魚,那天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沐小魚狠狠地笑了,成年人的游戲,誰會去在乎對與錯呢?尚文川說得沒錯,她就是個小神經(jīng)病。
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沐小魚好似到了垂暮之年,過得清心寡欲。她找了一份新工作,上班的時候也不打扮了,一副清湯掛面的學生模樣。坐在對面的西裝男問,妹妹,你成年了嗎?
沐小魚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我都結婚了。西裝男搖頭,開玩笑吧。
開玩笑吧?沐小魚有點恨自己了,她想到了陽鳴。他們之間,大概也是個玩笑。可是,陽鳴為什么不繼續(xù)玩下去呢?沐小魚有點想不通,她以討個說法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陽鳴面前,一字一句地說,你,一句道歉就算了嗎?
話一出口,沐小魚就后悔了,她看著陽鳴的眼睛,那么深,那么疼。是的,自始至終,主動權都不在陽鳴的手里,說了算的人,還是沐小魚。分手很麻煩吧?沐小魚想,尚文川在美國,電話里又說不清楚。就算說清楚了,搬家也是個問題,那么多的東西,想想就頭疼。
沐小魚真的是個懶人,尚文川在的時候,她懶得掙脫他的懷抱,就被他那么管著,寵著。甚至,沐小魚再看見陽鳴的時候,都懶得上去抱抱他。
怎么會有你這么懶的女人呢?飯不做,衣服不洗,我工作這么忙,還得管著家務……沐小魚想起尚文川的話,我走了以后,你的生活肯定變得一團糟。
不過,好像還沒有那么糟糕,不幸中的萬幸,沐小魚遇到了比她還懶的陽鳴。如果陽鳴再勤快點,還是三番五次地去找她,那么,沐小魚的生活,真的就是糟糕透了。
在某一個失眠的夜里,沐小魚重新找出七仔,抱在手里看。她忽然想明白了,懶得跟陽鳴聯(lián)系,是因為不夠愛。所以,他們也只走到了曖昧邊緣。
沐小魚又看了看墻上掛著的尚文川的照片,她懶得和他分手,只能是因為足夠愛了。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