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像她那樣美,多好。第一眼見到林琦,我就羨慕地想。我們是在公司的新人上崗培訓時熟絡起來的,那時她坐在我旁邊,精致的五官,時髦的打扮,著實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而剛出校門的我,卻一身T恤牛仔,一臉的青澀普通。
她借我的筆記,問我專業問題,在空閑的晚上約我逛街,帶我到美發店、時裝店轉過之后,我漸漸變得有些時尚了,所謂人靠衣裝,確實如此。
當培訓結束,人事部經理宣布我們兩人做搭檔時,我們相視一笑。在新人中,我們的考核成績都很突出,被營銷部錄用了。有什么比跟朋友合作更愉快的事呢?
可工作了一個多月后,我愁眉苦臉地對男友說,我想,過了試用期,就沒我的立足之地了。他好奇地問:“你和林琦不是合作得不錯嗎?”
我苦笑。就在下午,經理在辦公室里咆哮起來,把一沓打印好的市場調查報告扔在了地上:“劉影,同事提供了這么多資料給你們,你交上來的就是這么一份錯誤百出的報告嗎?是你中文太棒了還是我中文不過關?”
我連聲道歉,暗想:壞了,難道林琦沒有校對嗎?撿起來一看,錯字不少。在驚慌之余,又添了傷心。
由于這份報告要得急,我一天一夜趕了出來,把U盤交給了林琦,讓她校對一遍。她答應后,我就急忙跟著吳姐去跑客戶了,誰知竟出了這樣的事。報告是由我寫的,由我交給經理的,如果將責任推在林琦身上,是不是不厚道?再說,我們都在試用期,我不想因此影響她的前程。
我問過林琦,她說看到我一向工作認真,以為我寫的報告不會有什么差錯的,看也沒看就打印出來了。她說了一連串的對不起,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看著我問,你沒對經理說我什么吧?我搖頭,那一刻,忽然對她有了陌生感。
男友說,不影響她就影響你自己了。我說,那有什么辦法呢,今天晚上,我還得加班把報告重新整理一遍呢。
從此,我經手的文件、報表,都會仔細地核對一遍,經理的笑容逐漸多了起來,但我還是隱隱地有些擔心,因為那次的調查報告事件,他對我的印象很壞,不是那么容易扭轉過來的吧?
第三季度,公司產品的銷售額還是上不來,經理的臉色很嚴峻。老板訓了他,他就回來訓我們,要我們拿出好點子,做好產品的銷售宣傳工作。
為了把銷售策劃做好,我查了公司歷年來的銷售資料,做了對比研究,業余時間和男友一起逛遍了有我們產品的商場,實地了解銷售情況。躺在床上,我的腦子里還是不斷地篩選著各種提高銷售效果的方法——是送贈品好,進小區促銷宣傳好,還是針對不同人群分清產品效用好?另外,通過實地觀察,我發現銷售人員的銷售意識還有所欠缺,產品的售后服務也有待加強,而這些,對生產電器的企業來說,是非常關鍵的。
利用業余時間,我把自己的思考寫成了策劃,滿意地翻了翻,這次的部門內部會議,我不愁沒話說了。
可惜,在會上,林琦先我一步發言,條條框框、分析總結都和我的差不多。我說的話,就有拾人牙慧的嫌疑了。我只好靜靜地坐在那兒,聽同事們滔滔不絕,直到最后,才補充了一點——銷售人員要從客戶的角度想問題,充分考慮客戶的利益。同事們都有些詫異地看著我,這和沒說有什么分別嗎?
經理在工作會議小結時,表揚了林琦。我盯著她,她的頭悄悄地轉向了另一邊。我記起來了,看策劃的空兒,吳姐叫我幫忙看看EX-CEL處理的表格為什么有的數字顯示不出來,我沒把策劃放進抽屜就去了,或許就這樣被坐在我對面的林琦看到了。
我不相信,世上有這么巧合的事,兩個人的想法會如此相同,甚至連細節都一樣。
我和林琦的關系,因為這件事而變得微妙起來,我們的合作也就止于表面了。試用期過后,我們繼續留在營銷部,有時在工作上也需要一些合作,她總是微笑著說叫我多幫忙,我為避免失誤,總會在合作時做收尾工作,盡量讓經理滿意。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競爭還沒有停止,可有她在我旁邊,我的能力就遲遲得不到表現。
公司在三亞的辦事處開張,正好是周末,經理說我們部門有三個名額,問我們誰去。我說,我手頭的那個最新的銷售報告還得趕,不去了。林琦樂得有地方玩,很興奮地報了名。
林琦向大伙曬她的最新清涼照的空當兒,我把銷售報告交到了經理的手上。經理看完后,贊許地道:“劉影,你這種敬業精神值得表揚。這份報告,不僅材料翔實,還分析了做法與得失,做得相當好。”
我正要開門出去,經理又意味深長地說,小劉呀,其實誰在認真干工作,誰在敷衍,誰有能力,誰沒有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我竊喜,看來我的努力并沒有白費。不過隨后就有流言傳了出來,什么我愛表現啦,愛給領導拍馬屁啦,怎么怎么的。
一次我外出辦事回來,正好聽到林琦和兩個同事在那兒議論著,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我和她的隔閡,竟這樣越來越深了。
當外聯主管老馬離開后,有小道消息在部門里流傳,公司有意在新人中提拔一位主管。這對掛著“助理”頭銜的我與林琦來說,無疑是一個新的目標。她對我的敵意開始明顯了,有意無意地疏遠我,暗地里看書查資料忙得不亦樂乎。
經理忽然告訴我和林琦,公司老總要和華茂商城的老總談生意,本來想叫他作陪,但他碰巧要去外地開個重要會議,脫不開身。論形象談吐,林琦略勝一籌,論業務熟悉程度,我又稍好一些。讓誰替他去談呢?他一時取舍不下。林琦問,兩個人一起行嗎?他搖頭,一個就夠了。看著林琦猶豫的樣子,我說,還是我去吧。
從訂位這種小事開始,我就做好了準備工作。得知對方老總喜歡喝茶,我特意選了一家飯后可以品茶的酒店。至于公司產品的性能、適用人群、銷售情況和前景,我又重新溫習了一遍,還把一些產品資料用文件袋裝著,帶到了酒店。
兩位老總相談甚歡。等聊到產品時,老總將目光移到了我身上。我微笑著說,那我來談談吧。華茂的老總最后欣然簽了合同,臨走時,他握著我的手說,年紀輕輕就這么懂行,前途無量啊。
第二天回到辦公室,我看到經理室里亮著燈,有點奇怪,經理不是到上海開會了嗎?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吳姐神秘地跑過來,說,經理叫你來了就去找他,看來有重要的事呢。
原來,經理以出差為借口,給了我與林琦一個表現的機會,可是,林琦錯過了,我卻牢牢地抓住,表現得很出色,連老總都知道,營銷部有個叫劉影的新人,處事相當成熟,很有培養前途。
我做了外聯主管,而林琦,被調到公司分部鍛煉去了。聽同事們聊起過她,說她的工作很不如意,在下面比在總部辛苦,常常得下鄉鎮跑市場,她都瘦了一圈。
再見到林琦,是在人才市場。那天我去參加計算機培訓,正好看到她在招聘的攤位前徘徊。她說,受不了苦,辭職了,打算找輕松一點的工作。
臨分別,她誠懇地問我,跟她同事的那一年里,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缺點,使她成績遠不如我。我告訴她,她并不是沒有能力,只是依賴別人慣了,漸漸地失去了勤奮和思考的動力,就像菟絲花一樣,失去了獨立工作的耐性和韌勁。
在遇到她的那段日子里,我曾經為怎樣擺脫她對我的纏繞困惑過。直到男友提醒我,那一年,我家舊居門口的那株三角梅上纏上了菟絲子,一度被束縛得沒了樣,但三角梅還是開出了一串串紫紅的花,那些花朵將小小的黃黃的菟絲花襯得黯然失色。就從那時起,我便清楚地知道,寬容地對待她,努力地完善自我,表現自我,讓自己的能力在工作中得到充分的發揮,不起眼的我同樣可以成長為一朵引人注目的花。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