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承認,是我先招惹了葉松年。
那天是閨蜜安雯的生日,一伙人在風雅頌K歌。風雅頌素來以溫柔一刀著稱。當晚駐扎的老板娘又是個厲害角色,在她的推波助瀾下,所有人都喝高了。晚到的葉松年被一伙人惡搞,而我竟然拿著一支口紅沖上去,在他褲子上簽下了自己的大名,位置有些曖昧。
松年被我鬧了個大紅臉,我卻渾然不知。簽完名立刻沖進洗手間大吐特吐。最后,是被人扛回家的。
后來安雯每每說起此事,總要嘲笑我。問是不是陳維和我關系不好,致使我去誘惑別的男人。
我當然不甘示弱。強辯道:好色之心,人皆有之。難道遇見帥男人,你不動心?
當然會動心,但我不會動手動腳。安雯壞笑著說。
我隨手抓起一個抱枕擲過去,碰翻了她的咖啡。她氣急敗壞地嚷嚷要將我的丑行舉報給陳維。
陳維是我的未婚夫。我與他相識六年,相戀三年。婚期已定,單等吉日來臨。
而葉松年,那晚我是第一次見到。雖然酒令智昏,但還是清楚記得他的模樣。清瘦儒雅的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鏡,襯衫外套件毛背心,很學院派的樣子,笑起來淡若春風。是我欣賞的那型男人。
★★★★2★★★★
再見葉松年,是在百貨公司。
那天百貨公司搞店慶,大幅折扣讓利。血拼之后,我拎了滿手的購物袋,擠進電梯,正自狼狽,突然聽到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曾寶彌。
是略覺耳熟的聲音,轉頭見到葉松年。與那日的休閑打扮不同,今日他一身淺灰西裝,行頭一如紳士。可是笑容,分明促狹得像個痞子。
一時迷惑,待要問起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電光石火間,想起那晚自己的豪放之舉,臉騰地燒了起來。正要找個地洞鉆的當口,電梯到了底樓,我幾乎是奪路而逃。
那日突然變天,下起了暴雨。百貨公司門口擠滿了人,經過的每一輛出租車都客滿。正自焦急,一輛馬自達開到面前,車窗搖下,探出葉松年的臉,上來,送你一程。我猶豫了五秒鐘,上了他的車。害臊歸害臊,此時若拒絕,反顯得小家子氣。
他的車里放著蔡琴的CD,一曲《你的眼神》如水蕩漾。兩人沉默片刻,幾乎同時開口:那天晚上……
話剛出口又同時打住,對視而笑,知道有些事只會越描越黑,索性不再提,另找話題。
問他在百貨公司干什么,他說他在百貨公司設了服裝專柜,剛簽了合同。
真的啊!那我以后買衣服有沒有優惠呢?問完我很想抽自己嘴巴,用這種口氣跟人說話,分明是帶著撒嬌的意味。
松年笑而不答。
我被他笑得有些心慌。幸好,車子到了小區門口。我抓起大包小包,說了聲謝謝,倉皇逃跑。
沒跑幾步,他又在背后響亮地叫:曾寶彌。
以為落了東西,轉過身,卻看到他一臉壞笑:小心摔跤。
我的臉又不爭氣地紅了。門衛已經好奇地探出頭來看,他瀟灑坐進車里,絕塵而去。
★★★★3★★★★
再過兩個月便是我的婚期。陳維的父母特地從老家趕來,送了我一套黃金首飾。樣式土氣,但重得夸張。陳維說,這是他們當地的風俗,但送多送少視家庭條件而定,像他父母這般出手闊綽的,并不太多。
一頓晚餐,陳維津津樂道于此,聽得我不勝其煩,忍不住問他有完沒完。陳維勃然變色,他的父母臉色也不好看。
我心知自己說錯了話,可是潑出去的水,如何收得回。
當晚陳維收拾了洗漱用品,說要去酒店陪父母住。我知道他在使性子,也不強留。這人別的都好,就是太小肚雞腸。
打電話約安雯去酒吧。她把男友也帶了過來,居然還跟著葉松年。安雯的男友拍了拍他的肩,說:別介意,他只是個買單的,兼任車夫。
葉松年也不惱,還是那般淡定地笑著。
當晚四人喝掉了一瓶紅方,一瓶芝華士。果然是葉松年買的單。散了之后,他開車先送那一對回家,然后再送我。
我問他為什么喜歡當冤大頭。
他笑笑說:也不冤啊。我出錢,他們陪我消遣,免我寂寞無聊,很公平啊。
你這樣的男人,也會寂寞無聊?
我這樣的男人為什么不會寂寞無聊?他眼神灼灼地盯著我。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有些話,說出口便成了挑逗。這男人,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溫吞。
當晚回家后睡不著,倒了杯紅酒看影碟。凌晨一點多,有短消息進來,以為是陳維來求和,卻不料是陌生的號碼。很簡單的三個字:睡了沒?
我心狂跳,有十足的預感,這人定是葉松年,不知從哪里得到了我的手機號。當下不動聲色回復:還沒,你是誰?
彼端回復:簽了你名字的那條褲子,我一直收藏著,沒有清洗。
果然。果然是葉松年。
是在靜深的夜,這樣的一條短信,帶著明顯的暗示,無異于是在引燃一根火線。
★★★★4★★★★
陳維催我去拍婚紗照,我借口有事,要他延后一星期。
我不知這一星期的期限充當了一道什么樣的屏障。很多原來明確的概念,變得不確定起來。
與陳維結婚,一起供房,生個孩子,白頭到老,這一切原本是水到渠成的。可是,在遇上葉松年之后,突然間,水到渠成的愛情失去了吸引力。
婚期越近,心里越恐慌,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害怕什么。
那段時間,在家根本待不住,老想往外跑。想讓自己置身于聲色喧囂里,縱情至疲憊,然后倒頭就睡,不給自己靜下心來想心事的機會。
正好,那段時間安雯也特別活躍,頻頻組織各種聚會。這些聚會里,無一例外,有葉松年出現。
我開她玩笑:怎么著?想鳥槍換炮?
她爆粗口:換個P!人家早已名草有主,哪輪得到我來碰。這是顯而易見的,如此優秀的男人,豈會沒有女人搶先據為己有?可為何事實一經確認,心里卻突然空落得慌。
葉松年的短信還是時常發過來。只是再也沒有曖昧言辭,不著邊際地扯一些瑣事。與他之間的交鋒是不動聲色的,兩人僵持著,誰都不肯先跨出一步。
他是有婦之夫,我即將為人婦。在這種尷尬的關系里,誰先跨出第一步,就意味著誰要承擔后果。
★★★★5★★★★
原本,我以為會與葉松年將曖昧進行到底的。可是,陳維偷看了我手機上未能及時刪除的短消息。是葉松年發來的,很簡單的三個字:晚安,寶。
陳維追問這個叫我寶的男人是誰,我不說,他盛怒之下打了我一記耳光。
這記耳光打掉了我與他命懸一線的感情。我退還了他首飾,并要與他解除婚約。
安雯得知此事,來同我談心,問我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懼癥。
我淚眼婆娑地問她:如果你在結婚前,發現那個人并不是你要的,你會怎么辦?
她一針見血地問:那你要誰?葉松年?
我無言以對。想起那一夜他的曖昧短信,心里有一個可恥的念頭浮上來。是的,葉松年。我要葉松年。哪怕只要他一夜。
那晚,我主動給葉松年發了短信,問他有沒有空?我請他喝酒。
那邊半晌沒反應,在我等得快要罵自己是傻子的時候,他回復了。他說: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6★★★★
葉松年帶我去了碼頭。
凌晨一點,碼頭夜市未散。燈光稀稀落落打在波光粼粼的海面,陰暗處,面目模糊的男女擁抱在一起接吻。
我喜歡的男子,長身玉立,站在海邊。可是,他不屬于我。
心底蔓生出荒涼。我抓起一瓶啤酒,仰頭灌下去。
有流浪歌手抱著吉他過來,對葉松年說:先生,給女朋友點首歌吧!
我正要解釋,葉松年卻抽出皮夾,拍了張百元大鈔在歌手的手心,然后把他的吉他拿過來,手指輕撥,一串流暢的音符流淌出來。
我瞪大眼睛:你?
他挑挑眉毛:別懷疑,大學時我可是主音吉他手。
那晚葉松年成了整個夜市的焦點。他輕撥琴弦,溫柔地唱:我只能一再地,讓你相信我。那曾經愛過你的人,那就是我……
一曲唱畢,喝彩聲四起。我背負著八方艷羨眼神,笑望著他,帶著仰慕,帶著歡喜,將濃苦的酒一口口吞下去。
我再一次喝醉,又哭又笑,瘋了一樣。
葉松年抱我去了酒店,我吐了兩次,朦朧中感到,他替我除盡衣衫,抱進浴缸。
那晚,我像朵渴慕雨露的花,開放在他的身下。
我對自己說:就一次!就允許自己放縱一次吧。如果一朵花,沒有經過盛放便凋零,是何等辜負花期。
★★★★7★★★★
陳維來找我道歉,為那日的魯莽之舉。他跪在我面前,流下眼淚。他說寶彌,我相信你跟那人之間沒什么,我們六年的感情,不會經不起考驗。結婚請帖已經發出去,所有的親戚均已通知,我不能沒有你。
他說得語無倫次。我聽得心里凄然。
我找到安雯,和盤托出我與葉松年的事。我心里一片迷茫,希望十幾年的死黨幫我拿個主意。
安雯嘆了口氣,說:你醒醒吧!他不過是想找個情人過渡一下身體。他的太太去了國外探親才回來。有些男人,是一點點寂寞都耐不得的。實話告訴你吧,一開始的時候,他想釣的人是我,結果你送上了門去。
我如遭電擊,看住安雯不能言語。
★★★★8★★★★
我瞞住了自己出軌的事實,擺出了原諒陳維的姿態。在初夏的午后,與他一起去拍婚紗照。
外景地選在市郊的海灘,在那里,不期然撞見葉松年。他正同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在玩沙子。旁邊拿著DV在拍的,是一個美麗高貴的女子。我聽見小女孩喊她媽媽,看見葉松年親吻她面頰。
無疑,她就是我暗地里想象了無數遍的,葉松年的太太。
小女孩看見我,快活地叫著:爸爸快看!新娘子!
我快速轉過頭,在攝影師詫異眼光中奔向附近的車子。一邊跑,一邊眼淚止不住地洶涌而下。
陳維追在后面喊:寶彌,你怎么了?
我給陳維的答案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
是夜。我給葉松年發短信:我要結婚了。
彼端久久沒有回復。
我將一張CD塞入唱機,躺下來。老狼溫柔的聲音響起:我只能一再地,讓你相信我,那曾經愛過你的人,那就是我……
我想起那個夏夜,有人曾彈著吉他,對我唱起這首歌。我很想很想問問他:你是否曾經愛過我?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