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她看不起他
劉臾一直后悔自己選擇的建筑資源專業。認為這屬于不倫不類的一門學科,放眼自己身邊的藝術類女生,長發飄飄,眼神里都帶著驕傲。不知道是誰說過,藝術系的美女最多,可自己明明是土木系的。
轉專業太麻煩,只好去旁聽,沒想到對美術專業,一下子就陷進去了。興致上來,買了臺電腦,做起了動漫。
是在一次動漫交流會上認識小白的。大家都喊他小白,因了他在網上注冊的ID。也看過他的作品,只是沒想到也不是工美系的,惺惺相惜,于是劉臾心下便多了幾分好感,只是小白為人狂傲,絲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也有交流,那是他指著劉臾的作品,用色、美術基礎、構圖,批得一無是處。劉臾惱怒,劃拉出他的專業評價——他是外語系男生,日語專業,氣極了的劉臾就在學校的論壇上發帖,日語專業的動漫男,你憑什么看不起人。然后在帖子里把八年抗戰說得異常艱難。
帖子出來不久,小白過來找她理論,站在女生樓下喊她的名字,劉臾下樓,準備好了唇槍舌劍,但卻沒提防,小白突然笑了。
當時的陽光正好,陰影部分面積恰恰堆積在他身后,有一片金黃的樹葉從上面飄落下來,完美得如動漫里的一個橋段——劉臾突然覺得,心尖那里顫了一下。
小白說,本來也是來做個唇舌之戰的,可是看劉臾從女生樓上下來時,他突然就不想再做爭執了。說這話時,兩個人就坐在學校南門的重慶菜館里,劉臾正把手里的筷子,一次次勇敢地伸向那盆毛血旺。
小白坦言,你是個很好的女生,可是很好的女生往往都牙尖嘴利的。
劉臾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生笑了,你是個很不錯的男生,可是不錯的男生都不會太寬容。
小白便笑了,伸手,蘸著些許啤酒,在桌面上寫下一句話,日文,劉臾看不懂,抬起頭剛要問,便看到他眼睛里的狡詐,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寫什么,都不干我的事情,學了那么點兒破外語,就巴巴地在這里炫耀,她看不起他。
二、冤家才聚頭
仿若應了那一句話,冤家才聚頭。藝術系的動漫交流時,兩人竟然被安排在了一處。先是冗長的會議,由校領導發表演講,椅背上有灰塵,劉臾的手勾勾畫畫,一只好看的小兔子轉眼間出現在椅背上。
小白斜過眼睛看,鼻子里淡淡地哼了一聲。
這聲音激怒了劉臾,轉過頭,瞪他一眼,沒承想,他卻突然張口,說了句日語。
劉臾的聲音忽地大起來,收起你的鳥語!聲音輻射至少五六個人遠,有同學往這邊看,劉臾想,自己當時必是滿臉憤懣,否則的話,小白怎么會突然間縮了脖子,不再做聲?
有些小得意,坐在那里,片刻,看到眼前男生的可憐模樣,心里突然涌出一點生疼的感覺。這感覺不像是針刺,倒像是春天剛剛長出的一叢硬硬的草尖兒。
講話散了,有相識的女生悄悄問劉臾,這個小白,難道喜歡你不成?
劉臾哼了一聲,冤家。
不知是此冤家還是彼冤家,這兩個詞其實可以做多種解釋。女生看著劉臾,滿臉的曖昧,劉臾大窘,只拿微笑來掩飾了,可這別人心底的曖昧,就像是清水魚缸里的魚那樣,顯然在那里游動,隔了玻璃,恨得牙癢,卻也無可奈何。
一起吃飯時,又是兩人并肩。已有相識的幾個動漫愛好者向這邊頻頻扔來曖昧的眼光,而偏偏就在這時,小白慌不擇路,拿錯了她的筷子。
好惡心的行為,劉臾有些憤怒,看著眼前的小白,心里更加惱,只吃了兩個點心,就匆匆跑出來。
站在噴水池那里發呆,身后就有好聽的聲音,劉臾沒有回頭,那聲音自顧自說,美女的食量都那么小啊。你看,我是那么粗心的人。
一句話還沒說完,劉臾自覺心里的火就去了大半,突然間心驚,自己與他,是不是有點兒感覺?哪怕一點點。
那一個陽光下的小白,又突然出現在腦海里面。
三、借禮物表白一下
這邊心里剛剛草長鶯飛,那邊卻傳來了小白被一藝術系美女狂追的消息。這消息幾經波折,傳到了劉臾的耳朵里,就變了一個樣,由一追一躲變做了藝術系的浪漫主義狂放行為,傳話者傳得眉眼俱全,說小白擁著那位波霸美女,在教二邊上的小樹林里狂啃不休。
劉臾聽得惱怒。再見小白,便生了揶揄的心思。又是在學校里的漫友交流會上,劉臾畫一頭豐滿的奶牛,然后畫一男子,手牽奶牛的模樣。只是背對著小白,明知畫的男子是他,但卻怎么也想不起他的面容。只在那男子臉孔附近惡狠狠地寫,小白,小白。
而他卻突然笑瞇瞇地出現在自己身后,劉臾嚇了一跳,畫畫本是泄憤,絕沒料到事主卻出現在自己眼前,仿若一個孩子,偷了家里的糖果被發現,來不及躲閃,匆忙間把糖果藏到身后一樣,劉臾蓋住畫面,身子都伏了上去,感覺臉熱心跳。
一只手按在肩上,輕,有蘆花淡然飄過的悵惘。那手掌,一定是溫暖的。
小白淡淡地說,我可能要走了,找到了實習單位,一家動漫公司。說完,不等劉臾抬頭,就離開了。
男女這個時候的話,總是讓人覺得很奇怪。看似與事情完全不相干的話,卻只有兩個人知道其中的滋味。他剛說完,劉臾就想,走了,好歹算是與那奶牛分開了。
好像總欠缺一些什么。想來想去,劉臾跑到街邊,想買個禮物,可是想了許久,總想帶點兒小狡猾,或是,借禮物表白一下?
這個念頭突然讓她耳熱心跳,可念頭一旦堅定下來,卻再也無法動搖。選了半天,選了一款男式的背包——她看到,小白有很多背包,如他這種畫畫的粗心男生,沒了包簡直就沒辦法活。
是那種夾層很多的包,劉臾想,他的記事本可以放在這里,鑰匙放這里,手機放這里,一些用具就放這里。
這樣比畫著,那個店員就突然開口了,這位女士,一定是給男朋友選包,男人都很粗心的。劉臾快樂地點點頭,好像小白真的成了她的男朋友。
她給小白打電話,語氣大大咧咧,哎,你要起飛了,也沒什么送你,給你買了個包,你看喜歡不喜歡,不喜歡就算了。
小白在電話里連聲說,喜歡,喜歡。
四、山高路遠,后會有期
走的那天天氣冷,坐汽車到另一個省城。小白一個人,背了大大的背包。離發車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兩個人就站在那里說話。可說的話,都是那些經不起推敲的未來和不敢提及的現在。
小白語重心長,假惺惺地說,你一定要好好做動漫,把這個事業發揚光大。
劉臾笑嘻嘻,當然,不過沒有了你白師兄的提攜,我想可能會路途多艱。
小白哈哈笑,山高路遠,后會有期。
一切都像是哥們兒之間的離別,劉臾突然就想問問,你喜歡過我沒有?
這個問題,就像是一根魚刺,鯁在那里,讓她覺得馬上就要吐出來。心情激動,看不清小白的臉孔。
只是小白的一句話,卻清晰地飄進了她的耳朵,他說,你軍訓時,穿著軍裝,把皮帶系到外面,像個女偵察員。
兩年前的軍訓,似乎已經太遙遠了,遙遠到自己都想不起來當時是什么模樣。難為他還記得。
車來了,放行李,驗票,一團糟,冬天天氣冷,車里人又多,很多車窗因了車內的暖變得模糊,看不清坐在窗邊的小白。劉臾往他那個位置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個淺白色的人影。
車發動了,經過自己身邊,劉臾再看一眼,卻發現多了一行字,如無數惡俗的韓劇情節那樣,呵氣成霜的車窗上寫了字,可是冷眼看去,卻又不像字,突然想起他的日語專業,原來,還在這里賣弄,狠狠地對著那行字搖了搖頭,然后賭氣不去看。
車子走遠了,劉臾突然覺得很無力。
五、原來,是天意
小白走的第二天,劉臾的手機丟了。索性換了個新號碼,英語要過四級,日子開始昏天黑地,不知何年何月,終于考試過了,才發現,距離開的時光,已然一個多月。
慢慢地,有男孩注意到她,開始寫情書給她。劉臾看著,笑著,大一的小男生,情書已然初具規模,只是語言還比較空泛,通篇都是諸如:我做一輪永不停歇的月亮,守著你的溫柔不離去……如果上天給我離開的一萬個機會,我還愿回來呵護你好嗎……
看情書時,劉臾正在努力消滅一個包子,油水豐足,配以情書佐餐,卻不小心吱的一聲,油水擠到了情書上面。趕緊用手去抹,不過到底還是浸了一片。
拿回去給宿舍里的女生看,工科女生,雖不解風情,但是向往之心人人有之。一同學拿起來對著劉臾念,她就坐在那里看著笑,但看著看著,卻突然心驚,那被油浸了的一塊,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見過一般。
搶過情書來,正面看,是那樣一句話:回來呵護你好嗎?
恍恍惚惚,去年冬天的那個情節又浮現,小白走時坐的那輛車,車窗上的那段話,雖然結構已然模糊,可分明,就是這句話。
劉臾想,他原來看似狂放,其實有時很羞澀,素日里躲在日語里表白,如同舊上海的日式租界里打冷槍的探子,試來探去,終究打不著目標,但勇敢地跳出來一次,卻因了自己的粗心,而失掉了一次機會。
他竟然沒想到,玻璃上寫的字,在劉臾這邊看來,竟然是反著的。
包括自己第二天就丟了手機,看來,是天意。
六、終于淚流滿面
2007年年末,劉臾一個人,躲在辦公室里看《女偵察兵》動漫作品,淚流滿面。原本以為這是一個戰爭題材,卻沒想到,是一個愛情題材。一個女孩對一個男孩的百般試探,卻終究,因為羞澀,沒有開口。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