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場愛情都好看

　　1．
　　因為不喜歡愛情被安排，相親那天，她把自己弄得一副狼狽樣子。
　　臉胡亂洗了一把，寬松的毛衣遮蓋了她原本窈窕的身形。牛仔褲是大三時候的，已經褪色不說，膝蓋上還磨出了洞，是她平日打掃衛生才穿的。然后隨意登了雙球鞋，就去了。
　　她是成心要把這場相親攪黃。
　　表姐是介紹人，路上，恨不能把她揪到商場重新買身衣服換上。
　　她不管不顧，一臉不屑的笑。
　　很俗氣的見面地點，公園門口。她兩手塞在兜里跟在表姐后面晃過去，遠遠，看到他的背影。個子高高的男子，穿西裝。
　　傻帽兒，她暗笑，覺得西裝是標準的傻瓜裝扮。
　　到了跟前，表姐喊了一聲，他轉過身來。一剎那，她張著嘴巴愣在那里。他竟那樣好看，煙灰的西裝，淺灰的襯衣，中灰的領帶，層層的灰，將他襯得優雅灑脫。亮亮的眉眼，干凈的膚色，加上一點書卷氣。正是她喜歡的男人的模樣。
　　一時，她慌了神，不知該往哪里藏身，低頭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樣子，直悔得腸子發青。
　　他已經笑著同她打了招呼，并向她伸出手來。手指干凈修長，散發著她渴望的溫暖氣息。
　　她卻猶豫著不敢將甲油刻意弄得剝落不齊的指遞過去，又不能失了禮，匆忙伸手，一握，便倉促收回，藏在身后。然后低下頭不停地咳嗽起來，卻掩飾不了尷尬，倒讓她的臉漲紅了，更顯得笨拙。
　　他寬厚地笑，并關心地問，是不是不舒服？還是走路嗆了風？口氣，沒有一絲嘲諷，更顯他良好的修養。她想起路上表姐嘀咕他的學歷和工作，以及愛好等，更是后悔得眼淚都要掉下來。原本是太適合她的男子，只是因為她對這種形式的輕視，一場本該好看的愛情，被她弄壞了。
　　那天，她完全失去往日的伶牙俐齒，被尷尬層層包圍，甚至忘記了他都說了些什么，她又如何作答。只記得最后，他要請她和表姐去吃晚飯時，她堅決拒絕，扯著表姐落荒而逃。自己刻意制造的狼狽，實在不想再被他多看一眼。
　　
　　2．
　　那段日子，卻總是無端想起他來，后悔如蟲蟻，一點點蠶食她的快樂。晚上下了班，一向不愛熱鬧的她，開始跟著同事去唱ＫＴＶ，去泡吧……
　　那天晚上，在一家不算整齊的酒吧，她和兩個女孩子玩，她輸了一個愛情測試，被罰喝酒。那個測試，是關于男女第一次見面的，正碰了她的痛處，冷不丁想起他好看的眉眼，溫和的眼神。她不由得放縱地喝起來……
　　天越來越晚，頭也越來越暈，同事開始扯著她走，她耍賴一樣地大聲要啤酒，不耐煩地一揮手，一巴掌揮到一個人肩上。
　　同事忍不住“呀”了一聲，她醉眼蒙■地抬頭看，酒一下全醒了。冤家路窄，竟然是他。
　　他也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揮在半空的手臂，小聲說，別喝了。我送你回家。
　　她又有了不知何處藏身的窘迫，紅著臉，說不出話。心里恨著老天，為什么，要讓她在自己最狼狽的時候遇見他，一次，又一次。
　　她又想到了逃跑。將手臂自他手中抽回，用了太大的力，身體一個踉蹌，撞向吧臺。
　　他手疾眼快，趕在她跌倒之前將她的身體抱住。她跌進他的懷里，兩個人，忽然擁抱在一起。
　　如果是一幅愛情畫面，真是不知道該多好看。可是這一刻，她分明嗅到自己渾身的酒氣。
　　他將她扶起來，手上用了一點力，說，走，我送你。不容她拒絕，半擁半抱將她帶出門去，一直將她送到家門前，才禮貌地告別。
　　那天晚上，她站在窗口，對著他離去的方向，終于緩緩流下淚來。以前午夜夢回時還曾抱有一絲幻想，這一次，她知道，她想要的愛情，真的死定了。雖然生活中的她漂亮、聰慧、率真、得體……是個很招男人疼愛的女子。可是她展現給他的，卻偏偏是不堪的模樣。
　　
　　3．
　　是真的沒有緣分吧。她覺得自己連后悔的資格都失去了，心底，只余了想想就傷感的惋惜。
　　可是沒想到，第二天，他卻打了電話過來。號碼是跟表姐要的，他說，你好些沒？
　　她笑笑，裝作不在意的口氣，沒事了，讓你見笑了。
　　沒什么。他說，你喝多酒的樣子挺可愛的。停頓一下，忽然就開了句玩笑，幸好我不是個壞男人，不然……
　　她的心一跳，似在水底透出一口氣來，說不出地輕松和愉悅，不由跟著他說笑，壞男人我也不怕，我可是學過跆拳道的。
　　我知道，他說，你還是個圍棋高手，英文歌唱得一級棒，據說還會織毛衣……他一口氣說出她的一大堆愛好。
　　她的嘴巴張得很大，好半天，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怎么知道的？
　　媒人說的啊。他笑起來，我都認真記下了，所以，才打算追求你。
　　可是，可是我……
　　不過媒人忘記告訴我，你愛逃跑，并且嗜酒。他打斷她，但我還是打算追求你，因為那些都是小問題，好解決，對嗎？
　　她的臉因為興奮而變得緋紅，呼吸都歡快起來，好不容易穩定了情緒，飛快地說，晚上一起吃飯吧。就去上次你說的那家餐館。
　　再也顧不上矜持，生怕他會跑掉一樣。
　　他笑著應了。
　　那晚，她風姿綽約地出現在他面前，問他，好看嗎？
　　他微笑點頭，好看，和我第一次見你一樣好看，和你喝多的時候一樣好看。
　　她也笑，想，這個男子，一定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吧，連狼狽時的她都肯接受。不計較她的失禮和失態，只想和她認真地談一場戀愛。
　　原來只要誠懇，每一場愛情都不狼狽，每一場愛情都很美。何況她知道，她有能力也有誠意，把所有屬于她的美好，在未來的日子，一點點展現給他，展現給愛情，展現給他們共同的人生。
　　
　　編輯 / 海 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