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她的婚禮上。她是我朋友的姐姐,在那場郎才女貌的婚姻里,她是幸福的主角。
然而,多舛的命運似乎有意要和她開玩笑?;楹鬀]多久,那個曾經發誓要和她白頭偕老的男人便有了新歡。柔弱善良的她理所當然地成了與幸福無關的局外人。更糟糕的是,那時,她已經懷上了他的孩子。家人勸她把孩子打掉,可她倔強地說,誰也沒有剝奪孩子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
兒子的降生,再次讓她找到了幸福??伤€來不及細細享受這種幸福的感覺,命運再次將她推向了痛苦的深淵。
發現兒子的異樣是在孩子出生后不久。別的嬰兒吃奶時都是輕輕地吮吸媽媽的奶頭,而她的兒子吃著吃著就猛地把牙關緊緊地閉合,使勁地咬著奶頭怎么也不肯松口。雖然每次她都被兒子咬得近乎撕裂般疼痛,可她仍然咬緊牙關堅持給兒子喂奶,她說母親的乳汁對孩子的身體有好處。
兒子三歲時還不會坐,到了五歲時還不會說話。家境并不富裕的她四處舉債為兒子求醫問藥,換來的卻是一紙近乎讓她暈倒的病歷。她的兒子患上的是一種十分罕見的腦癱,想得到有效的治療,可能性幾乎為零。更為可怕的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兒子身上一股猛獸般的野性在漸漸顯露。他會冷不防地就抱起家里的小貓往樓下扔,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就拿起地上的石塊磚頭扔向路人,兒子甚至連她也不肯放過,有時正吃著飯,突然就操起飯碗朝著她的腦門砸了下去……
我離開這座城市去外地讀研的時候,聽說因為沒有幼兒園愿意收留她的孩子,她已經辭掉了那份不錯的工作,一心一意地在家里照顧兒子。盡管那個有病的孩子給她闖下了不少禍,讓她的身心不斷地受到傷害,可作為一個母親,她一直用無盡的愛包圍著他,始終對他不離不棄,她希望她的愛能夠在他身上發生奇跡。
放假回家,我去看望那位朋友,朋友的臉色不太好,說要去精神病院看望她姐姐。這樣的消息無疑讓我感到很震驚,細問才知道,她姐姐的小孩在一場車禍中離開了人世。對于這個不幸的家庭來說本是一種解脫,可她的姐姐卻因為傷心過度,一下就瘋掉了,現在正在一家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療。
陪著朋友走進病房,只見姐姐一臉驚愕地坐在床頭,目光呆滯的她頭上系著一條厚厚的頭巾,頭巾的旁邊爬出了一縷縷白發。看到此情此景,我的眼里不禁有了淚。
“幫姐姐把頭巾取下來吧,它太臟了!”我對朋友說。朋友無奈地搖搖頭說:“那厚厚的頭巾就是姐姐的命,誰要是想把它取下來,姐姐就會哭鬧著跟他拼命。”
見我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朋友有些傷感地說:“在孩子離開我們之前,姐姐天天都會把那條頭巾系在頭上,寒冷的冬天如此,酷熱的夏天也如此,即使熱得頭上長滿了痱子也不肯輕易地將它解下。姐姐說,孩子有病,這不是孩子的錯。作為孩子的母親,她是孩子最親近的人,最厚實的依靠。孩子犯病時咬她、打她,她都可以忍受,但她唯一需要的防護是不能讓孩子用重物砸壞了她的腦子。那樣的話,她就不能再給孩子買菜做飯,不能再掙錢給他治病,不能再照顧他以后的生活了……”
聽著朋友的話,那一刻,我的眼里早已蓄滿淚水。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