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區某高檔小區是北京市有名的富人區,物業管理公司24小時實施監控管理。2007年10月23日下午,快遞公司將6只寫有業主姓名及房號的紙箱送至該小區門口。沒有落款的沉重紙箱引起值班保安的警覺,懷疑里面可能裝有易燃易爆物品,隨即打電話報警。
辦案民警逐一開箱檢查,赫然發現一堆男性尸塊。經辨認,死者為兩人,曾在該小區當過保安。一周前,他倆與一個名叫陳亮的保安不辭而別,且下落不明。
當天晚上,警方偵破此案,犯罪嫌疑人陳亮落入法網。陳亮為何人性泯滅,殘忍地殺害、肢解兩名同事,并托人給6戶業主送來如此血腥、恐怖的“禮物”?
郁悶保安盯上小區富人,合伙敲詐計劃悄然“出籠”
陳亮,21歲,出生于山東省平原縣偏僻農村,父母體弱多病。2005年高考,他考入山東科技大學泰山科技學院,每學期上萬元的學雜費成了“攔路虎”。無奈之下,他含淚撕毀錄取通知書,隨同鄉來到北京城內求職。
2006年初,陳亮被海淀區某高檔小區物業管理公司聘為保安。該小區內有28幢板樓,2000余戶業主大多是商界精英和科技、體育界名人。
剛開始,陳亮為能在高檔小區里謀得一份工作而自豪,但干了一年多之后,他的心理漸漸失衡了。
陳亮作為巡邏保安,每天工作時間為12小時,每月工資只有六七百元。他非常羨慕小區門口值班的物業保安,工作相對輕松一些,每月有1000元以上的收入。
如何在近百名巡邏保安中脫穎而出,成為50余名物業保安中的一員呢?陳亮決定通過出色的表現,被物業管理公司負責人郝東平看中,然后將他“提拔”為物業保安。
2007年5月底的一天深夜,陳亮在小區內的林蔭步行大道上巡邏,一只寵物犬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過去,他不止一次遇到類似的寵物犬,都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可這次,他準備捉住犬繩找它的主人討說法,然后向物業管理公司負責人郝東平表功。寵物犬瘋狂地咬他,他飛起一腳踹中它的左后腿,它痛得嗷嗷直叫。
這時,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陳亮面前,緊緊地護住寵物犬,高聲數落起來:“你的眼睛長到哪里去了?這只牧羊犬是從德國進口的,你踢傷了它,能賠得起嗎?”
陳亮滿腹委屈地說:“是你的牧羊犬在咬我,我又沒招惹它……”中年男子咬定這只犬是經過正規訓練的,輕易不會咬人,要陳亮向它賠禮道歉。陳亮囁嚅道:“我……我……做不到。”中年男子不依不饒,兩人很快就鬧到郝東平處。
郝東平不問青紅皂白地將陳亮狠狠批評了一頓,然后忠告他:“業主是我們的衣食父母,無論如何,業主總是對的!”為了懲罰陳亮,郝東平從他當月工資中扣除100元,責成他買一袋狗糧送給那只牧羊犬,以表示歉意。
這一“風波”平息后,陳亮對小區內的富人產生了敵意,在工作上,他抱著“混”的態度,給自己定下的底線是,別讓郝東平抓住什么把柄就行了。但隨后發生的兩件事,讓他的精神瀕臨崩潰的邊緣。
9月初的一天夜里,陳亮在小區的中心綠地花園附近巡邏時,發現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小伙子,遂主動迎上前去,提出送他上樓。小伙子揮拳打了陳亮兩個耳光,結結巴巴地說:“誰要你多管閑事!”陳亮緊緊捂住隱隱作痛的臉,感覺到自己的心頭在滴血。這一次,他強迫自己吃悶虧算了,于是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中午,郝東平找到陳亮,板著臉說:“你昨天夜里發現一位業主喝醉了酒,為什么不扶他上樓?業主向我告你的狀。”陳亮正要解釋,郝東平說:“我不聽這個!罰款200元,看你今后的表現。”
當天晚上,正在宿舍里生悶氣的陳亮接到父親打來的長途電話,說在老家托人幫他找了一個對象,但女方提出的要求是在當地建一幢兩上兩下的樓房。聽到這里,他故作平靜地說:“我正忙于工作,這件事還是算了吧……”
與父親通完電話后,陳亮心里堵得難受,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后,去找正在同一地點巡邏的同事朱奇明和李峰訴苦。
朱奇明和李峰均為20歲,來自河北省偏僻的農村,家里經濟困難。他倆與陳亮差不多是同時進入這個小區當保安的,平時與陳亮相處融洽,尊稱他為“大哥”。
待陳亮唉聲嘆氣地訴說完最近的遭遇后,朱奇明和李峰深有同感,認為在這些富人的眼皮底下工作,實在太壓抑了。
“這些富人不就是財大氣粗嗎?我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陳亮咬牙切齒地說。朱奇明和李峰都勸他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誰叫我們是人微言輕的小保安呢?”
這時,陳亮的頭腦里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他對朱奇明和李峰說:“這年頭,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你們有沒有興趣跟著我大干一票?”
“大哥,你的意思是……”朱奇明和李峰頗為不解地看著陳亮。
陳亮從牙縫里吐出了兩個字:“敲詐!”接著,他給朱奇明和李峰算了一筆賬:“小區內有2000多戶富人,如果我們能讓其中的50戶掏出5萬元給我們,就是250萬,我們兄弟仨每人可分到80多萬。”
“大哥,我們跟著你干!”朱奇明和李峰異口同聲地說。“到時候,咱們就成了成功男人!”陳亮給他倆描繪起在北京城內買房、買車、娶媳婦的美好前景。
朱奇明擔心安全問題,陳亮對此胸有成竹,說:“這些富人,在我們面前很兇,可一旦遇到敲詐或綁架什么的,往往膽小如鼠。再說,讓他們拿出幾萬元,等于是九牛一毛,他們是不會報警的……”
此后,陳亮多次與朱奇明、李峰聚在一起商量,合伙敲詐小區富人的計劃越來越明晰了。三人還作了明確分工,陳亮抽空辦了一張假身份證,去工商銀行辦了一張銀行卡。朱奇明和李峰則趁人不備將小區內所有業主的檔案資料復印了一份,交給陳亮保管……
出師不利起內訌,泄憤殺害兩同伙
10月16日上午,陳亮、朱奇明和李峰在物業管理公司財會室領取9月份的工資后,沒同任何人打招呼,相繼離開了小區。
當天下午,陳亮等三人來到北京市朝陽區望頭街道上,以每月500元的租金租下一間出租屋,購置了一些生活用品,算是安頓下來了。
傍晚時分,陳亮帶著朱奇明、李峰在附近的小餐館里吃了點東西后,趕緊回到出租屋,開動腦筋琢磨起敲詐信。
數易其稿后,陳亮才擬好敲詐信:“我們是剛從牢里出來的,成立了所向無敵敲詐公司。我們知道你家里錢多得用不完,限定你在兩天之內將5萬元現金打進我們的銀行賬戶。不準報警,否則殺光你全家!”信的末尾是工商銀行賬戶號碼,落款是:一幫連死都不怕的人。
如何復制這一敲詐信呢?10月17日上午,陳亮拿出1500多元積蓄,在中關村二手電腦市場買回一臺舊電腦及打印機。當天中午,陳亮打印出10多份敲詐信。接著,他從小區全套業主檔案資料中挑選出王長寶、趙天揚、周文貴、周宏波、鄭圓、王金麗等6戶,將他們的姓名及房號打印出來,分別貼在信封上。為了讓王長寶等6戶業主盡快收到敲詐信,朱奇明和李峰自告奮勇地提出去小區附近的郵局寄信。
10月18日起,陳亮開始焦躁不安起來。他每天數次去附近的銀行柜員機那兒查詢,顯示那張工商銀行卡上只有剛開始存入的100元。
陳亮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在朱奇明和李峰的勸說下,陳亮只得耐心地等待著,可每次去銀行查詢那張銀行卡時,都是失望而歸。
10月22日下午3時許,陳亮的銀行卡仍沒收到小區富人打來的一筆款,這意味著那些敲詐信發出去后如石沉大海一般無消息。就在這時,朱奇明和李峰突然向他提出:“我們想離開這里,重新去當保安……”
陳亮頓時怒火中燒,懷疑他倆向小區物業管理公司負責人郝東平出賣了自己,害得自己白白花掉了2000多塊錢,只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朱奇明和李峰矢口否認,要他打電話向郝東平核實。
陳亮哪能咽下這口惡氣,他抄起板凳,向朱奇明和李峰身上砸去……三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不一會兒,陳亮擔心這樣會將事情鬧大,遂主動提出“求和”。朱奇明和李峰異口同聲地說:“大哥,你冤枉我們了!”
陳亮當即提出晚上好好喝一頓分手酒,朱奇明和李峰點頭同意了。陳亮獨自去買酒買熟菜時,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直覺告訴他:朱奇明和李峰去寄信時,肯定向郝東平或那6戶業主通風報信了。為報復這兩個同伙,陳亮買好酒和熟菜后,順便去藥店里買了一瓶安眠藥。
回到住處后,他偷偷地在白酒里下了安眠藥。吃飯時,他借口胃不舒服,以茶水代酒,頻頻勸朱奇明和李峰多喝點兒。
當天晚上9時許,朱奇明和李峰一動不動地趴在餐桌上。陳亮知道安眠藥起了作用。為解心頭之恨,他考慮一番后,一咬牙,決定送這兩個叛徒上西天。于是,他拿起菜刀,相繼割斷兩人的氣管。
朱奇明和李峰被殺死后,陳亮的頭腦中一片空白。他鎖上門,在住處附近的空地上轉悠了一宿,頭腦中冒出最惡毒的報復念頭:肢解兩人的尸體,然后“打包”送給那6戶業主。
10月23日上午,陳亮買回6只紙箱及塑料袋和寬膠帶等工具。走進出租屋里,他將兩具尸體肢解后,用塑料袋包裹,裝入紙箱內,密封好。
隨后,陳亮在紙箱上貼上6戶業主的姓名及房號。做好這一切后,他將房間地面及墻壁反復清洗,還買了一瓶空氣清新劑噴灑。
確信屋內沒有“疑點”后,陳亮這才打電話給朝陽區天佳快遞公司,請工作人員上門取貨。待快遞公司工作人員取完貨后,陳亮收拾一下生活用品,躲進豐臺區的一家小旅館里。
更為荒唐的是,陳亮在小旅館里繼續做起了最后一搏式的發財夢。案發后,據其供述,他以為那6戶業主收到恐怖而血腥的“禮物”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恐嚇信的要求,去銀行給他打款5萬元。
噩夢醒來悔悟遲,慘案背后多少沉痛教訓
10月23日下午1時許,朝陽區天佳快遞公司工作人員駕駛面包車來到海淀區某高檔小區門口,將6只紙箱從車上搬下來,請值班保安按照上面的姓名及房號分別送給王長寶、趙天揚、周文貴、周宏波、鄭圓、王金麗等6位業主,隨即駕車離去。
既然是送給業主的,為何不當面轉交?為何6只沉甸甸的紙箱上面沒有發件人的姓名及地址?值班保安越想越不對勁,懷疑箱內可能裝有易燃易爆物品,遂在第一時間報了警。
海淀區公安分局民警趕到現場后,將6只紙箱運至安全地帶,逐一打開,赫然發現兩只紙箱內各裝有一顆男子的腦袋,其余四只紙箱內裝的是被肢解的尸體。
經小區物業管理公司負責人郝東平辨認,死者為該小區的保安朱奇明和李峰。一周前,他倆與一個名叫陳亮的保安不辭而別,且下落不明。
鑒于案情重大,北京市公安局及刑偵總隊、海淀區公安分局及刑偵支隊的主要領導迅速趕至現場,一個由精兵強將組成的專案組隨即成立。
突然失蹤的3名保安有兩人的尸塊被送到小區,另一名保安陳亮置身何處?經過緊張有序的調查了解,辦案民警發現朱奇明、李峰和陳亮涉嫌寫信敲詐小區的王長寶等6戶業主,遂將陳亮列為重點懷疑對象。
當天晚上9時許,辦案民警通過獨特的刑偵技術手段,在豐臺區一家小旅館里抓獲犯罪嫌疑人陳亮。經審訊,陳亮供認了全部犯罪事實。
在海淀8a52402b8ee90625cf530277ee2572cc3efc3006650bda8eb1d0e43a22074e02區看守所內,陳亮對自己所犯下的滔天罪行后悔不已,他痛哭流涕地表示:不該將發財夢寄托在敲詐富人上,那些富人收到敲詐信后,是不會乖乖地給他打款的,都怪自己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智商。他還“良心發現”地認為,自己本不該殺死同事朱奇明和李峰,即使他倆“出賣”了自己,也不能喪心病狂地殺害并肢解他倆。
朱奇明和李峰究竟有沒有“出賣”陳亮呢?警方調查證實,兩名受害人并沒有向小區的業主們透露任何信息。案發前3天,王長寶、趙天揚、周文貴、周宏波、鄭圓、王金麗等6戶業主分別收到了敲詐信,沒有一人報警。他們有的認為是生意場上的競爭對手搞的惡作劇,有的抱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有的則加強了安全防范。
辦案民警據此分析認為,陳亮發出6封敲詐信后,在沒有收到任何回報的前提下,精神處于高度緊張之中,而朱奇明和李峰突然提出再去當保安,陳亮懷疑自己被他倆“出賣”了,從而一怒之下淪為殺人惡魔。
小區負責人郝東平告訴記者,陳亮平時忠厚老實,誰也想象不出他竟然干出殺人碎尸的事情來。陳亮的父母驚聞兒子殺死兩名同事的消息后,當場驚呆了。夫妻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在他倆眼里,兒子從小到大都乖巧聽話。
朱奇明和李峰的父母分別驚聞噩耗后,一路哭著趕至北京市海淀區殯儀館,見到兒子的遺體后,當即暈倒在地。這兩對夫妻萬萬沒有想到,兒子高中畢業后來北京城內當保安,因參與敲詐富人而被同事殺害并肢解。
一位辦案民警認為,如果陳亮及時醒悟、抽身而退,如果朱奇明、李峰發現苗頭不對而采取相應的防范措施,如果那6戶業主收到敲詐信后及時報警,那么,這起殺人碎尸案本是可以避免的。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