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點的大不列顛

　　前幾天看到一條新聞，大意是一個少年要去英國念文學，接受純正的英國文學熏陶，爭取早日拿到諾貝爾文學獎。
　　從小到大，我一直挺佩服那些研究文學的人——虛無縹緲的文學有什么可研究的呢？可還真有人研究，而且中國現在似乎干這行的都不錯。《紅樓夢》、《論語》或者《三國演義》基本沒什么人看，但研究這三本書的人寫的書大家卻看得特別歡。可能跟當年看《文化苦旅》似的，拿手里邊嗑瓜子邊看兩眼，回去再跟同事瞎掰幾句，顯得相當有文化。
　　這位小學三年級開始寫小說、至今已出版四部作品的山西少年就要去研究文學了。雖然出生在中國，但是，從小不點開始就看大不列顛，他自己都覺得高人一等：“我是看英國文學長大的，所以有種特殊的情結在里面。將來我會花四年時間去盡量讀完大英圖書館里的藏書，希望以后能用英語翻譯自己的作品，讓世界讀者都能看見。”
　　當然，他覺得自己看的那些方塊字的“哦，我的上帝，請告訴我都發生了些什么”是英國文學——我們權把它當英國文學吧。可是你讀完“大英圖書館”（不就是英格蘭的一個圖書館嘛，說得那么唬人）的藏書，和諾貝爾文學獎有什么關系呢？
　　我們可憐的中國作家、中國導演，已經被諾貝爾和奧斯卡逼傻了。
　　我不明白，我們有什么可遺憾的。漢字的博大是字母不能媲美的。我本人一直抗拒自己的作品被翻譯成英文，一個英文版權都沒有授權過。因為我不相信有好的翻譯可以把書譯好。高曉松去年要起訴我，我一句“高處不勝寒”就把事情概括了，不知道這個怎么翻譯。雖然會少賺很多錢，但至少不會惡心到自己。諾貝爾獎我也喜歡，因為獎金很多，但如果有人說，你的作品被某個諾貝爾獎評委看中，只是你的中文有些地方外國人不是很理解，需要我根據英語的特點重新改動一下，我的答復就是三個字：去你的。我想，如果哪天我們某個山西挖煤的老板拿出１０００萬美元，設立了世界挖煤文學獎，也會有很多著名外國作家要遺憾沒得獎。雖然１０００萬美元在國外暢銷作家眼里未必是個大數字，但我相信，很多作家真的不為錢，而是沖著名譽去的。我能看出有些作家的作品在模仿諾貝爾獎上屆的風格，不少中國著名作家就這點出息。
　　這個少年以后要用英語寫作了，寫作的目的就是為了諾貝爾獎，并且他相信，中國下一個大師就是自己。
　　可是，在大師眼里，任何獎，都是不足掛齒的。大師行事的目的不可能是為了一個獎，大師也不是受到一個評委會肯定后就成了的，大師更不會為了一個獎去放棄母語。雖然現在中國作家水平夠差的，而且還鬧騰喧嘩，但不能因此就否認中文的魅力。
　　我從新聞上看來的秘密是，諾貝爾獎這兩年經濟上一直有點問題，說不定某天就掛了。到那時，你這位用英語寫作的中國準大師，這個不為自己也不為讀者而為一個獎去寫作的大師，世界觀和人生觀會不會崩塌呢？想必在英國文學熏陶下的你，第一個反應肯定是：哦，我的上帝。■
　　（姜尚榮薦自《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