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哈利波特》的誕生地

　　以前在英國讀書時，我曾讀過一位英國作家的自嘲：“在法國，所有的作家都值得尊敬；在美國，只有暢銷作家會被尊敬；在英國，所有的作家都不被尊敬。”
　　我想，自從羅琳寫出了《哈利波特》之后，英國作家的地位，應該稍受重視了吧。
　　Ｊ．Ｋ．羅琳是個很“酷”的作家。
　　只不過是在一九九六年，初出茅廬的作者羅琳與出版商共進午餐后，出版商很誠懇地在和她握手告別時說：“寫兒童書，你別想賺錢。”
　　這個出版界的迷信，在羅琳以版稅收入富過英國女王之前，就已經被打破了。事實證明，沒有哪一種書不賺錢，只有好看與不好看、受歡迎與不受歡迎的分別。
　　幽默、堅強、智慧、忠實，是《哈利波特》這一系列書里的主角們受歡迎的原因，緊湊而充滿想象力的情節，則是它牽動暢銷魔法的法寶。這個出版界的神話創造者的一支筆，就是她點字成金的仙女魔棒。
　　風生水起，這些年來，羅琳的好運水漲船高。她有了錢，在倫敦市買了一幢華廈，嫁了一個個性像哈利波特的老公，生了一個孩子，成為世界上知名度最高的女人之一。
　　除了下筆如有神之外，她在應答記者提問時，也可以讓人感覺到，她確實冰雪聰明。她的葡萄牙籍前夫，在《哈利波特》大紅大紫后，曾經向記者炫耀，說自己對于催生《哈利波特》，是有一些貢獻。羅琳的回答很有趣：“他對《哈利波特》的貢獻，就跟我對《雙城記》的貢獻一樣多！”
　　意思當然是指，一點也沒貢獻。
　　她常說出一些很有意思的格言，比如在談到上一段選擇婚姻對象的失敗時，她說：“你有一個好腦袋，并不表示你比別人更會控制自己的荷爾蒙。”
　　人們對于看起來“忽然成功”的人，總是有無窮疑惑。有人懷疑，財富會抹滅她熱愛寫作的初衷，她卻說，除了變有錢之外，我還是我。
　　也有人問她，功成名就后，有沒有遺憾？
　　遺憾是：再也沒辦法回到原來的咖啡廳寫稿。她說。
　　那間咖啡廳，是孕育《哈利波特》的地方，已經有好多人想要到那兒去，一探其中靈氣。
　　話說一九九四年初，她離婚，失業，住在愛丁堡一間租來的小公寓里，設法撫養小女兒，并且完成作家的夢想。她曾形容，為了領取社會福利津貼，她的自尊，已經貼到了地板上。她常常餓著肚子上床，冬天，家里沒有暖氣，她就帶著孩子在愛丁堡滿街走，直到孩子睡著了，她就走進咖啡館，乘著孩子睡著的時候寫稿。
　　我想，她對于能夠只點一杯咖啡就可以坐上好久的咖啡館，必然充滿懷念與感恩之情吧。
　　此一時，彼一時。這一次，我到愛丁堡，一下車，就有一位熱心的金發女士告訴我：喏，就是這一家，羅琳寫作的咖啡館。英文叫Ｔｈｅ ｅｌｅｐｈａｎｔ ｈｏｕｓｅ，直譯，應該稱做“象屋咖啡館”。
　　據我考證，羅琳在愛丁堡的時候，應該在好幾家咖啡館寫作過，不只這一家。而“象屋咖啡館”，顯然是其中最知名的一家，它曾被票選為愛丁堡最受歡迎的咖啡館。“象屋咖啡館”店內采取的是吧臺點餐的方式，所以，即使你只點一杯咖啡，硬要坐上一下午，也沒有人會來管你。
　　它的面積并不小，大概可以容納四五十個客人，大紅燈籠配上赭紅色墻面，有一種中西合璧的異國情調。甜點和咖啡都價廉物美。它也在門口貼上了哈利波特與羅琳的照片，表明了它是哈利波特的誕生地。
　　“象屋咖啡館”幾十年前就已經營業，經過多次整修。它的名字來源也挺有趣的。某一次，愛丁堡來了一個馬戲團，一時疏忽，團里的大象竟然上街溜達。大概是看上了吧臺上可口的食物吧，大象不客氣地把巨大的身軀擠進咖啡館的門內，結果要勞動愛丁堡的消防隊員們費上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卡在門中的大象弄出去。從此，這間咖啡館，就以象為名。
　　我在象屋里頭喝了一杯拿鐵，啃了一大塊巧克力脆片，四處張望，哪里是羅琳寫稿的位子？據聞這間咖啡廳職員對羅琳說，我們永遠會留一個位子給你。
　　從這一點來看，我們這些無聊的朝圣游客、熱情讀者比羅琳幸運，她受盛名之累，已不能回到舊時的咖啡廳來，但我能夠。
　　這里的咖啡，在英國已經算是水準之作。我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想起羅琳說過的話：“如果有人問我：快樂的秘方，我會說，第一步，要找出這個世界上你最喜歡做的事情；第二步是找到一個付錢讓你做這件事的人。我想我能夠以寫作養活自己，確實非常幸運。”
　　雖然我沒有羅琳的財富，但身為一個作者，我也不自覺地分享到了一些驕傲與快樂。
　　我知道，不論窮困或亨通，打算和寫作依存過一生的我，也一直很幸運。■
　　（王禹薦自《臺港文學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