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瓷碗

阿　琪

我和他來到這個城市時,還是剛剛畢業的窮學生,租住在城鄉結合部簡陋的村屋里，連著幾個月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他越來越躁，幸好我是師范畢業的，就做了一個牌子，站到菜場里自薦給孩子做家教，被兩個買菜的婦女看中之后，我成了兩個孩子的家庭教師。

一個月下來,我拿著辛苦賺來的800元錢，欣喜若狂。交了300元的房租，還剩500元。該用錢的地方太多了，但是我跑到友誼商場，固執地捧回了兩只碗和兩只碟子。那碗和碟子是我很早就看中的。

碗和碟都是上好的骨瓷做的，純正的象牙色，在低矮出租屋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高貴的迷人的光芒。他問我是不是很貴，我報出的數字嚇了他一跳，他的臉上立刻起了慍色，沒想到這幾只小小的瓷器居然花掉那么多的錢。這么昂貴的瓷器，恐怕只有富貴之家才會用吧，我卻買了，捧回了簡陋的出租屋里。

那天晚上，我烹制晚餐時格外用心，豆腐被我煎得金黃，上面撒了好些蔥花和香菜，擺在象牙色的高貴的碟子里，說不出的悅目；還有一碟是青菜，被象牙色的瓷器映襯得碧綠碧綠的青菜。跟每一天一樣，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菜肴，以我們的經濟狀況，我們只吃得起這樣簡單的菜肴。

可是，當端起我捧給他的那一碗米飯時，他的心態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小小的骨瓷碗手感細膩極了，高貴的象牙色映襯得里面的飯粒每一顆都飽滿，都閃著珍珠般淡淡的色澤。他說，以前怎么沒注意到米飯居然如此噴香，如此誘人呢?

那一頓他吃得很香，幾只小小的瓷器讓他觸摸到生活的精致與高貴。那天晚上，他把那件舊西裝拿去洗衣店洗了，燙得筆挺,又親手把那雙舊皮鞋擦得锃亮。第二天，他精神飽滿地出去找工作。一個星期后,他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五年后，他已經在那家跨國公司里做到高層。

我們搬進了市郊的別墅。別墅裝飾得很豪華，很多用過的東西都被我們扔了。我說這幾只碗碟也扔了吧，換套新的。他拒絕了。他說：“在出租屋里住了那么久，我的精神幾近崩潰。每天外出找工作的時候，我都忘不了自己是住在簡陋的出租屋里的，連神態和舉止都帶了出租屋的寒酸和委瑣。可是那些精致的瓷器讓我觸摸到生活中久違的高雅和精致。每天使用它們，在我精神里也注入了一種對高雅精致生活的追求，讓我在困頓的環境里保持向上而不沉淪。”

直到現在，我們仍然使用著那幾只碗碟，餐桌上因為有了這幾只碗碟也變得活色生香起來。所以說，在困頓中掙扎的人們，別忘了給自己買幾只骨瓷碗。那是一種向往，一種對美好生活的追求。

助理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