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飛
如果說文學作品意義的闡釋是作者、作品、讀者、人生合力奏響的“精神樂章”,那么作者的心靈之音、作品的召喚之音、讀者的共鳴之音和人生的啟迪之音就是不停地響徹在語文課堂上的“四重奏”。探討這“四重奏”的實質意味著接近文學作品意義闡釋的本質,從而推動文學作品意義的闡釋向著良性狀態發展。
“一重奏”:奏響作者的心靈之音
文學作品意義的產生源頭主要是作者,作者賦予文學作品意義的過程是由迷亂到清醒、由朦朧到清晰、由激動到平靜的復雜心路歷程,文學作品的意義伴隨著這復雜心路歷程而不斷萌生、成長和綻放,文學作品意義形成的原因、過程和結果都必須借助作者的心靈之音推動。
作者的心靈之音之所以能夠成為文學作品意義的有益推動,是因為其沿著“為什么寫”、“寫什么”、“怎樣寫”的思維方向運行。奏響作者的心靈之音可以發現作者的創作意圖、意義內容和寫作手段,可以揭開籠罩在文學作品意義之上的神秘面紗。作者的心靈之音沿著“為什么寫”的方向運行,這對文學作品意義呈現方式的或顯或隱或直或曲產生導向作用;作者的心靈之音沿著“寫什么”的方向運行,這對文學作品意義本來面目的或奇或正或雜或純產生推動作用;作者的心靈之音沿著“怎么寫”的方向運行,這對文學作品意義傳達方式的或新或腐或雅或俗產生規范作用。因此,文學作品意義的實現程度受到作者心靈之音的“為什么寫”約束,文學作品意義的實現角度受到作者心靈之音的“寫什么”指引,文學作品意義的實現方式受到作者心靈之音的“怎么寫”控制。
追問作者心靈之音的“為什么寫”,可以揭示出文學作品訴說著怎樣的意義和掩飾了多少不能表白的意義,文學作品的意義世界變得意蘊深刻而又豐富多彩;追問作者心靈之音的“寫什么”,可以推斷文學作品展示出怎樣的意義形態和意義傾向,文學作品的意義世界變得細膩逼真而又生動感人;追問作者心靈之音的“怎么寫”,可以判定文學作品運用了怎樣的意義排列和意義組合,文學作品的意義世界變得富有彈性而又充滿張力。
所以,奏響作者的心靈之音是闡釋文學作品意義的必不可少的“一重奏”,其目的是領悟作者的人心和作品的文心。領悟作者的人心,可以發現作者不得不言的原因,可以發現作者不得不如此言的結果;領悟作品的文心,可以發現作品如此言說所產生的奧妙,可以發現作品如此言說所形成的文學作品意義的開放性、豐富性和獨特性。所以,領悟作者人心的價值可以燭照出作者本人的人格操守和精神氣質,領悟作品文心的價值可以體察到作品意義的豐滿與厚重。奏響作者的心靈之音,可以引導學生發現隱藏在文學作品語言文字背后的變化萬千的意義世界。
“二重奏”:奏響作品的召喚之音
文學作品變幻不定的意蘊之美形成召喚之音,把讀者的審美欲望吸引。文學作品的意義寄身隱形于細膩具體的生活畫面,這生活畫面催生了讀者的心理圖像,讀者憑借心理圖像不僅可以重新回味生活質料的硬度與厚度,而且還可以發掘潛伏在文學作品之中的復雜意蘊。文學作品召喚讀者的方式是融合意蘊、感情和觀念于文學形象之內,讀者越是對文學形象感興趣,就越能體味到其掩蓋意蘊、感情和觀念的方式的巧妙。
文學作品的召喚之音借助文學形象的“陌生化”來實現,因為這種“陌生化”延長了讀者審美的時間和空間。讀者面對藝術形象“陌生化”的召喚,首先尋找藝術形象特征鮮明的“個象”,以此建構作品意義的本真個性;其次尋找藝術形象栩栩如生的“具象”,以此建構作品意義的復雜多樣;再次尋找藝術形象新穎別致的“獨象”,以此判斷作品意義是否價值獨到。尋找文學作品藝術形象的“個象”,可以形成紛繁復雜的意義聯想和意義創造;尋找文學作品藝術形象的“具象”,可以形成纖細入微的意義聯想和意義創造;尋找文學作品藝術形象的“獨象”,可以形成獨具慧眼的意義聯想和意義創造。
奏響作品的召喚之音需要師生合力對文學作品進行“兩度還原”。第一度還原是化抽象為形象,從抽象冰冷的語言文學中讀出隱藏在文學作品之中的生動可感的藝術形象,還原的結果是師生擁有了對生活的細膩觸摸。第二度還原是從形象到抽象,從具體可感的藝術形象中讀出潛伏在文學作品之中的復雜的意蘊、感情和觀念,還原的結果是獲得對生活本質的根本認識。奏響作品的召喚之音不僅可以讓師生感性滲透文學作品所呈現的生活本色,而且還可以讓師生理性判斷文學作品所寄寓的生活本質。雖然這生活本色會因為人的感覺不同而具有多變性,雖然生活本質會因為人的理解不同而具有適度的扭曲變形,但這并不妨礙文學作品的意義在師生心目中產生巨大的召喚之音。
“三重奏”:奏響讀者的共鳴之音
讀者面對文學作品意義的召喚之音,必然用積極心態向著意義之大門追問,只有如此才能在內心深處奏響共鳴之音。讀者的共鳴之音產生于對文學作品意義的兩重追問,第一重追問指向文學作品意義的自身,讀者試圖從文學作品中讀出是誰的意義和怎樣形態的意義。如果文學作品的意義是作者使用“自言體”而產生的自我思想感情的離合悲歡、榮辱毀譽,那么讀者從中往往能夠讀出作者本人思想感情的痕跡,尤其是能夠讀出讀者自己的思想感情變化運動的軌跡。第二重追問指向讀者自己,讀者試圖從文學作品中讀出符合自己個性的意義,作品描述的命運變化和人生變遷都已經深深打上讀者自己思想感情的印跡,讀者此時不僅僅在閱讀理解文學作品的意義,而且還在進行創作改寫文學作品的意義。
讀者的共鳴之音所產生的文學作品的意義已經不是本初原先的意義,或者讀者增添了文學作品的意義,由于時代價值觀念的注入而使文學作品的意義帶有當下思想觀念的印跡,此時此刻的文學作品的意義穿越時空駐足停留在讀者心中。或者讀者刪減了文學作品的意義,由于不同時代價值觀念的侵襲而使文學作品的意義帶有負面思想觀念的烙印,此時此刻的文學作品的意義正是從刪減濃縮中輻射在讀者心中。無論是增添文學作品的意義,還是刪減文學作品的意義,讀者都會用發自思想靈魂的共鳴之音來進行第二度的文學作品意義的創作。
奏響讀者的共鳴之音要求師生從“入情”上升到“移情”,師生在“入情”之際能夠讀懂作者的復雜心意,能夠同作者一道承受思想感情的痛苦、磨難和辛酸。師生在“移情”之際能夠把作者的復雜心意轉移給社會或轉移給自己,能夠同作者一起審視拷問這種思想感情對蕓蕓眾生的影響和折射。因此,“入情”之際要求師生面對文學作品的意義保持適度的感動;“移情”之際要求師生面對文學作品的意義保持適當的冷靜。正是這感動和冷靜的纏繞聚結,讀者的共鳴之音才久久響徹而不會衰減。
“四重奏”:奏響人生的啟迪之音
讀萬卷好書猶如走萬里好路。文學作品意義的余音不斷源于其提供了人生的諸多借鑒。作者之所以安排這樣狀態的意義是基于他對人生的深謀遠慮,也是基于他對人生的理想設計。所以,作品的意義必須曲折溫婉地傳達出人生的啟迪之音,必須折射暗示出善意真誠的人生勸勉之意。
作者將人生的啟迪之音投射到藝術形象的精巧設計上,讀者從豐滿厚實的藝術形象中發現人生前進的方向。藝術形象的命運遭遇和生存狀況,與其說歸究于社會不如說歸因于藝術形象自己,正是藝術形象自身缺陷的個性和偏狹的觀念把自己推向命運前途的窄門。這樣的窄門設計對讀者而言是一種絕妙的人生啟迪,正是人生啟迪之音常在導致讀者的人生始終保持著亮色。
作者還可以將人生的啟迪之音投射到對藝術形象的感情態度上,讀者從藝術形象的批判反思中發現人生的理想彼岸。作者筆下藝術形象的渾圓立體燭照出人性的善良和丑陋,讀者從人性的善良和丑陋中發現多種多樣的生存方式,這些生存方式的真正價值是給讀者提供了多種生存的可能性,借助生存方式的光芒的指引讓讀者發現理想的精神家園的位置。
奏響人生的啟迪之音要求師生把自己的人生狀況同作品提供的藝術形象的生存狀況對照,通過對照和比較完成對這兩種人生狀況的評價,通過質疑和反思完成對這兩種人生狀況的預測,通過批判和否定完成對這兩種人生狀況的重新設計。奏響人生的啟迪之音不僅僅是將目光投向過去,而且應該將目光照向現在,甚至還應該將目光瞄向未來。簡言之,奏響人生的啟迪之音其實是對師生的人生的全程陪護。
綜上所述,文學作品意義的闡釋是作者的心靈之音、作品的召喚之音、讀者的共鳴之音和人生的啟迪之音共同上演的“四重奏”。奏響作者的心靈之音有助于發現文學作品變化萬千的意義世界,奏響作品的召喚之音有助于發現文學作品意義深處的生活本色和生活本質,奏響讀者的共鳴之音有助于正確審視文學作品的意義內涵,奏響人生的啟迪之音有助于師生正確把握人生方向。正是由于這“四重奏”的存在,文學作品的意義闡釋才會變得多姿多彩而又逸趣橫生。
[作者通聯:河南安陽師范學院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