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應急：救命信號

韓　永

事實上，大地震后通信恢復的進程已經成為各大運營商之間的一個特殊的競技場

移動打不通，聯通打不通，小靈通也打不通。

“這次地震對中國國際海光纜影響較大，互聯網電路大量中斷，話音電路部分中斷。”工業和信息化部表示。

像很多人一樣，5·12地震發生后，中國電信集團網運部總監董曉莊陷入了“信息孤島”，往四川的電話再也打不通。他首先給國家地震局打了個電話，打不通，跟兄弟公司打聽，對方也亂作一團。14點38分左右，終于有一個四川省電信的電話打到北京，在匯報了“四川省發生地震，具體位置不詳”后，再也沒有音訊。

應急通信處處長秦艷盛在國家地震局有個朋友，于是托其打探消息，答復是：地震發生在四川汶川，震級為7．6級。董曉莊給四川公司總經理劉紅建、副總經理靳華勇打電話，還是不通，他決定嘗試另外一種渠道——短信——與話音呼叫不同，短信采用存儲轉發技術，系統在處理短信時采取先到先出的排隊機制，實時性要求相對較低。

短信救急

第一個短信發出的時間是14點57分，對象是四川公司的總經理劉紅建和副總經理靳華勇，內容是“汶川發生7．6級地震。情況如何?速來電。”

而此時位于成都市文廟前街72號的四川電信，經歷劇烈的搖晃后，剛剛將員工從樓上撤下來，驚魂未定。收到董曉莊發來的短信，靳華勇馬上給汶川電信打電話，不通，轉而跟汶川所屬的阿壩州電信聯系，后者同樣沒法跟汶川聯系上。

地震發生后，通訊系統的反應與其他系統一樣，大體遵循了以下的程序：首先確定地震發生地，然后了解受損情況。在官方有關地震的信息發布之前，大量的民間信息初步還原事實。而這些民間信息，又多是通過私人渠道從地震系統獲悉。這一環節的作用在于：讓那些因受地震波及而驚魂未定的人們長舒一口氣，進而迅速將注意力轉向對災區的關注，應急方案的啟動因而大大提前。

與電信系統不同，中國移動有關人士向《中國新聞周刊》表示，在地震發生后，他們通過視訊系統，已提前獲知各地網絡的受損情況。

在北京，董曉莊向集團副總張繼平請示去四川，獲批，飛機票已經訂好，卻在20分鐘后被通知取消，原因是成都雙流機場封閉，只好改簽第二天最早的一班飛機。

這時，信息產業部對這次地震給出了一個新的說法：震級7．5級。

再次向中國地震局求證，得到的答復是：震級為8．0。

15時30分左右，電信集團接到中辦電話，反映四川省委電話打不過去。董曉莊趕緊向靳華勇短信交代：盡快維修。

與此同時，中國電信西安機動局接到待命通知。各省電信網管中心也接到指令：對往成都的呼叫全部限呼，以保證成都的電話能夠暢通。中國移動則通過增加網絡資源，疏導話務。

此時，外省打往四川的電話接通率，已經低至10％。中國移動公布的一份材料顯示，地震后，四川本地用戶撥打電話的次數是平常的10倍；全國至四川的長途話務量增為平時的5至6倍；北京用戶撥打四川的呼叫次數為平時的80倍。

董曉莊12日晚上參加了兩個會，一個在國資委，一個在信產部。國資委副主任李偉剛從中央開完會，向與會人員傳達指示說：中央現在最揪心的就是信息不通。董曉莊將此信息傳達給四川省分公司，并且指示：有事直報。21點45分，尚在會上的董曉莊短信告訴應急處處長秦艷盛：“通知西安機動局出動吧。”

信產部副部長奚國華當天下午參加完李克強副總理主持的會議，又列席中央政治局的會議，回來后向通訊運營商傳達了中央對不了解汶川情況的焦慮。

開完信產部的會，已是子時。回到總部，電信集團總經理王曉初召集會議，成立抗震救災領導小組，他本人任組長，副組長由張繼平和楊杰擔任，成員包括相關二級部門的總經理，董曉莊也在其中。開完會后，董曉莊連夜通知所有網運部的處長：不允許出差。

挺進汶川

汶川仍然失聲。

四川電信下屬的四川省長途通信局，受命打通從都江堰通往汶川的光纜。局長陳新才在紫坪鋪水庫大壩附近搭起帳篷，作為臨時指揮部。凌晨1點多，他給局里打電話，要求火速組織貨源，包括光纜、雨靴、雨衣、手電筒，還要備3天的干糧。此前，該局已經從受災較輕的南充調了30多位農民工，加上40多位工作人員，每人要肩扛300米光纜。

13日7點，人員、設備到齊，修復開始。剛剛修復了一個斷點，就發現無路可走。泥石流和塌方掩埋了路面，雨一直在下，兩邊隨時都有塌方的危險。

在這種情況下，在第一支隊伍出發7個小時后，第二支意在打通汶川通信的隊伍從阿壩州府馬爾康出發，向汶川挺進。

被困在汶川縣城的電信員工，也開始從縣城往外修復光纜。

從都江堰趕往映秀的隊伍經過一天一夜的跋涉，于14日中午到達距離映秀5公里左右的一個基站。該基站損壞嚴重，無法修復，只好靜待空投并在兩天后完成安裝。

此間的15日18時，中國聯通瀘洲分公司及陜西分公司三位搶險隊員，通過微型衛星地面站，搶先開通了映秀鎮的通信。

14日，汶川的通信搶修尚處于膠著狀態。中國電信集團總經理王曉初向國務院領導表態：14日晚上能夠通話汶川。

14日深夜至15日凌晨，距離汶川10公里處，突降大雨，伴隨著強烈余震，隊員不得不繞道而行，與后方也失去了聯系。

15日7點多，前往汶川的隊伍與從汶川出來的人員會合。10：58，最后一個斷點被修復。

此前的15日6時，中國移動兩名工程人員徒步7小時到達汶川縣城，給當地的抗震救災指揮部送去海事衛星電話。

中國移動還選擇通過空降，建立衛星基站。5月15日早晨，第一批空降的設備送達機場，當日17時30分，中國移動6位員工搭乘空軍直升機，降落在汶川一個海拔較高的地方，隨機攜帶設備。15日晚上開始調測，16日8時正式開通。8時30分，汶川打通了第一個通往外界的移動電話。

但直升機不是每天都能飛，一要等天氣，二要等軍方的安排。中國移動總裁王建宙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是：“天天都在等消息，等好的消息。”

特殊的角逐

王建宙還向媒體透露，在恢復移動通訊的整個過程中，得到了中國衛星通訊集團公司的大力協助，不僅提供了大量衛星電話，還派人對空降隊伍提供技術支持——一個業已形成的共識是：這次的通信應急，作用最大的是衛星電話，而不是移動電話，這也構成了通信系統最大的反思之一，“衛星、微波的傳輸手段一定要與光纖并存，”王建宙說。

類似的合作還發生在其他運營商之間。但業內人士認為，相對于地震應急的需要來說，這樣的合作還不夠充分。通信領域評論家項立剛在接受采訪時認為，運營商之間如果能有一個明確的分工，通信恢復起來無疑會事半功倍。“比如修復光纜的工作，完全可以由電信去做，移動則可以全力進行基站的建設。這樣一方面可以減少資源的重復浪費，另一方面也可以提高搶險救災的效率。現在的情況是，移動進入地震災區先去鋪設光纜，之后再建設基站，而電信如法炮制。”

網上有一個四大運營商搶通重災6縣通信的時間表，或許能從一個側面反映出運營商之間在這個平臺上角逐的結果。從該表看，電信在北川、汶川、青川三縣獨領風騷，移動則在茂縣、黑水走在了前面，聯通的優勢是在平武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