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幸福不歸路

【摘要】魯迅小說《藥》里有一條“灰白的路”，它“愈走愈分明”，是“一條大道”，“路的左邊，都埋著死刑和庾斃的人，右邊是窮人的叢冢”，這一條路，對小說里的華老栓和革命者夏瑜來說，是一條幸福的但又是一條沒有歸宿的路。

【關(guān)鍵詞】藥 幸福 革命者 人民群眾

小說關(guān)于“路”的第一次描寫，是在華老栓準(zhǔn)備去買藥的時候。小說寫“街上黑沉沉的，一無所有，只有一條灰白的路，看得分明。”“有時也遇到幾只狗，可是一只也沒有叫。”由于是在晚上，路的顏色“只有”“灰白”一種顏色，顯得單調(diào)，加上“陰沉沉的”“一無所有”，這就渲染了一種孤寂、陰森的氛圍。而一般來說，一有動靜，狗就會叫，而這時革命者夏瑜將要被殺，應(yīng)說這是一件很大的事，是很轟動的事，可那“幾只狗”竟“一只也沒有叫”，“街上（路）”也是“黑沉沉的一無所有”，連狗都不叫了，何況于人。可見，當(dāng)時殺人（對革命者的鎮(zhèn)壓）是何等平常的事，平常到連狗都習(xí)以為常了。人們對革命者的被殺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暗示出當(dāng)時人對革命者的被殺是冷漠的，對革命是不了解的；同時又暗示了社會的黑暗和殘酷，革命者的死對人（狗）沒有引起任何的反響，是無謂的死，是無謂的犧牲。華老栓希望能用蘸有革命者鮮血的饅頭給兒子治病，在他腳下的“路（街上）”是“一無所有”，暗示了他想用人血饅頭治好他兒子的病的希望（靠走這條路）必然破滅。可華老栓卻“倒覺爽快，仿佛一旦變了少年，得了神通”“跨步格外高遠(yuǎn)”“路”在他腳下“也愈走愈分明”，他明明知道饅頭上蘸的是夏瑜（革命者）的鮮血，但他卻深信這樣的“藥”（這條路）能治好他兒子的病，為能得到這種神奇的“藥”而深感“爽快”，卻不管殺的是誰（革命者），可見他的愚昧和落后。

“路”的第二次描寫是在華老栓買了“藥”之后。“在他面前，顯出一條大道，直到他家中。”這是一條什么樣的“大道”（路）呢？“他的精神，現(xiàn)在只在一個包上，仿佛抱著一個十世單傳的嬰兒，別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他現(xiàn)在要將這包里的新的生命，移植到他的家里，收獲許多幸福。”顯然，華老栓對這“藥”很重視，得到后很高興，極其興奮、自信，充滿幸福感。他從“藥”上看到了希望，這對他及他全家來說，是一條能治好病的幸福之道。有意思的是，小說是把這條“大道（路）”與后面的“古口亭口”對照著寫的。這“古口亭口”可念作“古某亭口”。“口”，是文章里表示缺文的記號，作者是有意這樣寫的。浙江紹興城內(nèi)的古軒亭口有一牌樓，匾上題有“古軒亭口”四個字，清末資產(chǎn)階級民主主義革命家秋瑾于1907年在這里就義。《藥》里夏瑜這個人物，一般認(rèn)為是作者以秋瑾和其他一些資產(chǎn)階級民主主義革命家的經(jīng)歷為素材而創(chuàng)造出來的。革命者被殺的地方，在華老栓來說，卻是一條通往他家中的幸福“大道”。很顯然，這里一邊描寫著愚昧群眾的“幸福”，一邊暗示著革命者的悲哀；一邊描寫著革命者的被殺，一邊暗示著革命脫離群眾。

第三次關(guān)于“路”的描寫是在后來華大媽上墳之時，“路的左邊，都埋著死刑和庾斃的人，右邊是窮人的叢冢”很顯然，這路自然成了兩邊的分界線。左邊埋的是死刑的人，夏瑜則是被當(dāng)局判了死刑的人，當(dāng)然也是埋在左邊的人了。更重要的，這“路”也是革命者與群眾之間的分界線。夏瑜生前所從事的革命不能得到人民群眾的理解與擁護(hù)，即使死后，也不能與一般的群眾歸為一類，即革命者與群眾之間有一條鴻溝，這鴻溝就是群眾對革命的不理解，以致于革命者死后都不能被自己解救的對象所理解、所容納。確實，直至后來無論是華大媽還是夏奶奶，都沒有理解夏瑜。因此，對夏瑜及資產(chǎn)階級民主主義革命來說，他們所從事的事業(yè)，所走的“路”，從以解救民眾，結(jié)束黑暗社會為目的的角度講，他們?yōu)檫@個奮斗犧牲，是幸福的，是“幸福者”（魯迅《紀(jì)念劉和珍君》）；但他們所采用的方法注定是不能取得勝利的，他們所走的這樣一條“路”是不通的，是一條沒有歸宿的“路”，因此，他們又是“哀痛者”（魯迅《紀(jì)念劉和珍君》）。

小說里的這條“路”，一邊是愚昧落后，一邊是單槍匹馬的奮斗。“路”的兩邊，是兩個不同的方向，兩種不同的人。這兩種方向、兩種不同的人，是平行地前進(jìn)著的。要想融合交叉，革命就必須發(fā)動群眾，“療救”“愚弱的國民”（魯迅《〈吶喊〉自序》，徹底進(jìn)行新的革命，也是真正革命的必走之路，這就是小說《藥》的深刻含義。

這條“路”，對華老栓和夏瑜來說，都是一條幸福的不歸路，乃至于對所有如華老栓一樣的愚昧落后的人與整個資產(chǎn)階級民主主義革命來說，都是一條“幸福”的不歸“路”。“路”在小說里的描寫，看是閑筆，實是不閑。它體現(xiàn)人物性格，蘊含主題。

★作者簡介：盧文鋒，廣西賀州昭平中學(xué)教師；朱秋清，廣西賀州昭平中學(xué)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