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鏈》改寫的點評與指導

作文教學的重要性是不容置疑的。但是傳統(tǒng)的作文教學總是缺少整體性，缺少全局性的設(shè)計和管理，指導上也往往是局部的、零碎的，導致學生的寫作實踐也是無序的、盲目的。因此，作文教學往往事倍功半，收效甚微。

這個學期，為配合人教版《外國小說欣賞》的八大模塊“敘述，場景，主題，人物，情節(jié)，容器，情感，虛構(gòu)”，筆者決定進行系統(tǒng)化的作文訓練。為此，筆者立足于對莫泊桑名篇《項鏈》的改寫，分別通過4次作文訓練——“敘述”“場景”“主題”“情感”，以期達到“表達準確恰當，語言優(yōu)美生動，感情充沛真摯，行文簡潔連貫”的寫作目的。與此同時，在不斷改寫過程中，實現(xiàn)對《項鏈》的對話思考和多重解讀。

1 初步明確“敘述”的寫作切入點，形成敘述腔調(diào)

作文題目：讓學生改變《項鏈》里的敘述人稱或敘述視角來寫。

1.1 批改與點評學生基本上只是做文字小把戲。比如把“瑪?shù)贍柕隆备某伞拔摇保蛘甙选榜樔麪枴备某伞拔摇保楣?jié)上的敘述仍然是不動聲色的重復，很多學生就是把《項鏈》進行了內(nèi)容簡介。真正的佳作是非常少的。筆者只選出兩篇文章，分析其意識流創(chuàng)作，指出用老年人的回憶口吻會給文本帶來蒼涼的色彩。

1.2 弊病與對策筆者發(fā)現(xiàn)學生最大的問題乃是場景描寫得不夠具體、生動，人物的內(nèi)心剖析不夠細膩、深入。換句話說，學生知道故事情節(jié)，卻只能用概括的、敘述的語言寫，而不是用詳細的、描述的語言寫。為此，筆者決定對《項鏈》進行重新改寫。

2 深入了解“場景”的寫作知識點，掌握描寫技巧

作文題目：讓學生對《項鏈》里的某些場景進行描寫。

1.1 批改與點評這一次，有些學生干脆就把10年后“瑪?shù)贍柕隆焙团笥训南嘁妼υ捳粘艘槐椋蚴菍ξ钑南胂笕匀煌Ａ粼赑ARTY上——“氣球，蛋糕，彩絲……”。但也有些學生發(fā)揮想象，寫瑪?shù)贍柕潞婉樔麪栐?0年患難生活里如何化解情感危機，或是寫兩人相識之前瑪?shù)贍柕虏桓守毨Ъ拍陝拥膬?nèi)心世界；還有個別學生則是寫駱塞爾去世后瑪?shù)贍柕陋氉粤骼私诸^的場景……

1.2 弊病與對策這次場景描寫充分暴露了學生想象貧瘠、詞匯匱乏的現(xiàn)狀。如何改變這個現(xiàn)狀？筆者在三月份開了一次作文專題課——“用詩意的筆觸描繪——如何寫好場景”。這次專題課的重點是通過三者——學生習作、張愛玲《公寓生活記趣》、《項鏈》里瑪?shù)贍柕潞婉樔麪枀⒓油晡钑丶疫@個場景的寫作范文——對比分析，讓學生明白可以通過意象、賦色、氣味和聲音四方面來描寫場景。現(xiàn)在選取該片段來重現(xiàn)當時課堂教學。

1.3 課堂實錄：場景描寫

1）意象：如馬致遠的《天凈沙#8226;秋思》。很多學生都寫到了塞納河，也注意到了那是個黑夜，月亮、星星或有或無；兩人在回家的路上，應(yīng)該很晚了，很多學生注意到可能有幾盞路燈；估計很多商鋪已經(jīng)打烊，路上應(yīng)該沒有什么行人了，那么是否有流浪漢呢？是否有流浪的野貓野狗呢？這應(yīng)該是個什么季節(jié)呢？如果筆者定的基調(diào)是荒涼的、寒冷的、蕭瑟的，應(yīng)該會是秋天或者冬天，那么秋天或者冬天應(yīng)該用什么意象比較好？秋天——一葉知秋，應(yīng)該有落葉，那什么樹的落葉比較好呢？不是法國嗎？那寫法國梧桐吧。如果是冬天，應(yīng)該有雪吧，或者還有呼嘯的風？

這樣一來，意象就有了塞納河，黑夜，月亮，星星，路燈，商鋪，野貓野狗，秋天，梧桐落葉，冬天，雪花，風……

2）賦色：使場景的色彩、線條、疏密及變化層次更為鮮明。如杜甫的“兩只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王勃的“落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張愛玲的《公寓生活記趣》里的色彩描寫。學生對剛剛選出的意象賦色：塞納河——黑黲黲，黑幽幽的，黑壓壓的；月亮——黯淡的，無精打采的；星星——若有若無的，隱隱約約的；路燈——微弱的，暗黃的；商鋪——零零落落的，灰頭灰臉的；野貓野狗——邋邋遢遢，黑不溜秋的；落葉——枯黃的；雪花——白茫茫。

3）氣味：如《安東諾夫卡蘋果》里氣味是用來作為貫穿全文的線索，并對主旨具有象征意義。落實到筆者選取的這個場景怎么去寫呢？似乎前面的意象都沒有氣味啊？不是剛參加完舞會嗎？酒？煙？女人的香水？如果很冷，如果有夜生活，或者還有小吃？還有木炭取暖燒焦的氣味？

4）聲音：如張愛玲《公寓生活記趣》里的聲音描寫片段。白居易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針對筆者所選取的場景：黑夜，會有什么聲音呢？風聲，雨聲，聲聲入耳。還可以有什么聲音呢？小動物——蟋蟀，野貓野狗。流浪漢，點心鋪？或者干脆寂靜無聲。

3 逐步拓寬“主題”的定位點，強化材料組織

作文題目：十年后，當駱塞爾知道項鏈是假的，請就主題“愛”再寫《項鏈》。

3.1 批改與點評最后一次作文上繳情況是最不理想的，這可能跟學生的閱歷有關(guān)系。很多學生把它寫成了情書。還有些學生就是把自己對愛情的憧憬給寫出來。也有些學生采取了意識流寫作或者書信體創(chuàng)作，但是缺乏佳作。

3.2 弊病與對策這一次作文也暴露了學生一個比詞匯匱乏、想象貧瘠更為嚴重的問題——情感的集體冷漠。一篇好的文章，最高的境界乃是“感人”。以情動人要自然，要含蓄，關(guān)鍵是要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如果自己都對自己寫出來的文字感到陌生冷漠，那么別人怎么可能與之產(chǎn)生共鳴？為此，筆者決定讓學生寫隨筆，希望學生能回歸到自己的現(xiàn)實生活里，重新審視自我和尋找寫作的靈感，注意行文感情的真摯。

4 有效落實“情感”的抒發(fā)點，注意行文簡潔

作文題目：“我以我手寫我心”的隨筆。

4.1 點評與批改幾個學生以意識流手法寫成個人一天的生活瑣記，將高中的無奈、緊張、繁忙或濃墨重彩或輕描淡寫，讀來意味盎然，活潑生動。這些學生最大的優(yōu)點就在于真實。因為是寫自己擅長的，寫自己熟悉的，所以信手拈來，如魚得水。

4.2 弊病與對策這次隨筆雖然在情感上確實比較真摯，但也暴露了一個很大的缺點——不夠簡潔。為文造句，連篇累牘，語不達意，敷衍湊數(shù)等現(xiàn)象比較嚴重。為此，筆者在六月底又開了一次作文專題課——“語不驚人死不休”。這次專題課的一個重點是“簡潔”。現(xiàn)在選取幾個片段簡單重現(xiàn)當時課堂教學。

4.3 課堂實錄：行文要簡潔

1）簡潔——該刪得刪。比如《邊城》最后是翠翠在等待儺送，“也許這個人明天就來，也許這個人永遠不會回來。”至于翠翠，是否有必要寫她大量的內(nèi)心活動？沒有。因為這個人幾乎是靜止的，不是呆滯，是保守的鳳凰古城所造成的人與人之間的疏離冷漠，每個人都是孤獨寂寞的，這幾乎是宿命。從這點上說，《邊城》何嘗不是中國版的《百年孤獨》？所以，簡潔有時候能獲得一種言不盡而意無窮的含義。

2）簡潔——該增得增。那么是不是說“簡潔”就意味著完全的刪減呢？減得越少越好呢？“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賦》里曾經(jīng)這么寫。他運用了夸張手法表現(xiàn)了一個女子美的極致。寫作也應(yīng)該遵循這個道理。

簡潔不是意味著完全的刪減，而是應(yīng)有所偏重。所以不要自己突然想到一句好句就硬要把它填塞進去，行文也完全沒必要面面俱到。在把握主題的情況下，注意詳略，做到有的放矢，重點突出。

作文教學歷來是高中語文教學的一個難點、重點。現(xiàn)實的作文教學，總是今天寫“挫折”，明天寫“樂觀”，后天寫“誠信”……難成體系，雜亂無章。如此一來，學生疲于應(yīng)付，教師忙于批改。作文的情感、技巧、語言固然重要，但是對于作文的初稿最主要卻還是修改。可是如果要每次讓學生寫好了再修改，再交上，再修改——緊張的作文教學課時，肆虐的人性惰性能否允許這樣理論化的設(shè)想成為現(xiàn)實呢？完全可以。作文教學的目的從來不是為了讓學生寫出不計其數(shù)的文章，而僅僅是為了讓學生寫出一篇好文章。如果教師把“改”的優(yōu)先權(quán)還給學生，如果適當結(jié)合學生熟悉的閱讀文本和學生自己的習作來進行有效的、具體的、直接的指導，那么當學生幾經(jīng)修改后，終于改成一篇佳作時，他就會深深懂得：這類文章原來不應(yīng)該那么寫，而應(yīng)該這么寫。即使下次不是同類文章，他卻有了寫好文章的一個樣板，一把標尺，一條準繩，就可以舉一反三，觸類旁通，以不變應(yīng)萬變。

筆者花一個學期的時間專門講一篇作文，不斷寫，不斷改，不斷推敲，不斷潤色。“橫看成嶺側(cè)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文本的解讀是無限的，對文本的認識和修改又何嘗不是無限的呢？《項鏈》是一篇從“敘述”“人物”“情節(jié)”“容器”“主題”“場景”“情感”等各角度都可以進行分析探討的好文本。但是現(xiàn)行的新教材卻沒有入選。如果讓學生自己課外閱讀，閱歷不深的學生很可能只會把瑪?shù)贍柕露ㄎ粸橐粋€愛慕虛榮、咎由自取的小女子，駱塞爾是個唯唯諾諾毫無主見的小男人。因此，筆者讓學生不斷去寫這個故事，在不斷寫故事的過程里實現(xiàn)自己對文本、人性、人生、社會、生活的對話思考和多重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