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暴力原罪

要避免類似校園暴力鬧劇重演，必須反思成人社會的責任缺失。成人社會失范，卻讓無辜青少年埋單。其中，社會暴力的魔爪伸向校園是直接原因所在

2008 年7 月，一個因丟失內衣而引起的小誤會，激化成一樁性質惡劣的校園暴力案件的新聞，閃現在騰訊網的新聞排行榜上。這起校園暴力事件發生在云南昆明某高校，案發時間為今年4月13 日深夜11 時，10 余名學生圍住受害人小雪不停毆打。施暴過程長達5 個多小時，持續至次日凌晨4 點。

期間，22 歲的小雪先是挨到這些平日里的同學、室友的拳打腳踢，之后自己的頭上又被澆淋吃剩的方便面湯，并有人在她臉上用眉筆寫下帶有惡性侮辱的文字。

更讓小雪難以預料的是，肇事者竟然模仿著網絡上出現的“變態群毆”視頻，逼迫著小雪當著有男生在場的面，脫下衣褲暴露身體。那一刻，肇事者攜帶的手機、D V 鏡頭頻閃，她們聲色俱厲地告訴小雪：將把這些裸體照片發布在Q Q 空間上。一個多月后，該十人已從“學生”身份變成“犯罪嫌疑人”，被檢察院批準逮捕。

畸形暴力青春

校園暴力，是指發生在校園及其周邊的各種刑事、治安案件，主要以殺人、傷害、搶劫、綁架、強奸等刑事犯罪活動為重點，包括侵害在校學生和教師人身財產安全的違法犯罪活動。其中包括在學生當中的攔路勒索、敲詐、搶劫、欺辱等行為，并通常伴隨暴力威脅方式。

有關專家認為，校園暴力的構成具備兩種條件：首先是行為人在校內或校園附近，對在校人員進行以暴力性的侮辱、搶劫、強奸、甚至是肉體上的虐待等侵害行為；再者是必須給在校人員的精神、身體造成一定的嚴重影響及后果。

在青少年犯罪研究會曾做過的一份統計資料上可以看到：近年內，青少年犯罪總數已經占到了全國刑事犯罪總數的70％以上，其中十五六歲的少年犯罪案件占到了青少年犯罪案件總數的70％以上。

這份調查資料同時顯示，校園暴力案件不斷發生，在校學生的犯罪率呈上升趨勢。記者另外了解，《蘭州晨報》去年曾向當地中小學生發放兩千余份的問卷調查，從收回來的近千份問卷中發現：50％以上的學生肯定自己身邊存在校園暴力，而且多是由口舌之爭的小事引起。

記者通過網絡搜索發現，就在本文開頭提到的“云南昆明案”之前不久，“開平市中學生眾凌一女、惡劣性虐待視頻”也在網絡上廣為流傳、倍受關注，曾有媒體記者親赴實地采訪，結果表示該視頻為“確有其事”。在這個長達7 分鐘的視頻中，受害少女遭受性侵犯后，又遭到多名男孩和女孩的毆打和凌辱。該案被一媒體資深評論員認為是“青少年對暴力的普遍膜拜以及群體性的精神扭曲，部分青少年的是非觀淡薄到何等程度也由此可見”。

在“開平虐女事件”的網站鏈接上，還有幾條近來的相關新聞：發生在今年1 月24 日的連江縣城關的“6 名初中女生，圍毆一女同學45 分鐘”被自拍視頻傳到網上；另一則新聞為“職校女生遭同學圍毆被當眾脫褲子”，文中表示：“在這段15 分鐘的視頻上，一名來自花都區職業技術學校的女學生被她的同學們堵在學校附近。七八名身穿校服的女同學在‘導演’的指示下輪番對其掌摑，并撕衣辱罵”。

記者發現，此類被認為帶著“花邊”的社會新聞，在網絡上贏得很高的點擊率，在一些文章評論中，既能看到一些網友發出的譴責和同情之聲，也有一些“點風煽火”的起哄聲音鋪設版面。

在這些校園暴力視頻或者暴力事件的文字敘述中，記者發現了一個共同特征：“肇事者”在視頻前后體現出充足的表演性質。比如學生在開始毆打之前，先在鏡頭前露臉，并分別擺出不同的P O S S。在“連江縣城關事件”視頻上，6 名女孩不停地嬉笑，甚至對著鏡頭做鬼臉，甚至有打人者沖著鏡頭揚起手臂笑著說“把手都打疼了”。再比如“廈門中學生圍毆”事件中手持D V 拍攝的男生興奮地對打人者喊，“繼續！要拍主角！”、“你們再不打，我就不拍了”。

這樣的表演意圖和導演預謀在看似完美的對接中，實際上是觸碰著受害人的身心健康和道德尊嚴，在一些網友的評論中，甚至有人以“變態”、“沒人性”來對此大加譴責。

實際上，也有國內專家指出，從這些極端的惡性校園事件的表象中，可以總結出，這些涉事的孩子基本都是90 后學生，她們甚至有著心理和道德等方面的問題，而且一個突出特征是打人者多為女生。

記者了解到，在幫助同學解開心理問題的客觀條件上，很多學校也都設立了心理咨詢室。但一些學校的老師紛紛表示：很少有學生愿意來咨詢，一些孩子比較自閉，加上正是青春期特征，她們往往怕別人知道自己被打之事。

“平時她們連學校老師都不愿告訴，如果事情不算大，就干脆選擇了隱瞞”，一東北某大學的老師對記者說，“告訴老師或家長，在她們看來，是不齒的和丟人的”。

雖然受害學生不愿主動接受心理干預，更不愿讓更多人知道，但是從本文提及的幾大事件來看，獲悉此事的人已多得超出當事人的想象。

據分析，現在的校園暴力主要以四種形式出現：索要錢物；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同學之間用暴力手段爭長論短；不堪長期受辱，以暴制暴地進行沖動報復。分析者得出：以同學間的暴力沖突最為常見，往往因語言摩擦、性格不和等均為小事而點燃怒火、進而釀發惡性事端。至于教室、廁所、網吧，以及偏僻街道和胡同等，均是校園暴力的多發地。

暴力心理探悉

校園暴力事件的頻頻發生，促使著人們對學生的青春心理教育高度關注。幾年前，就有人在網上發布了90 后的性格之一為：個性張揚、偏狹自私及冷酷，使得孩子在處理問題時不能通過理性和規范來約束自身行為，相反卻是率性而為、不計后果，法律意識淡薄。

北京某心理咨詢中心曾對普高及職業高中做過抽樣調查，結果顯示，在這些學生中，出現的學習、情緒、行為障礙者均超過50%。其中，焦慮、自責、恐懼、沖動傾向等情緒已嚴重影響了一些學生的正常學習生活。

記者通過采訪青少年問題心理研究專家獲悉，中學階段最容易釀發過激事件，“這個階段，他們的心理變化容易受到外界以及對自身認知不足的影響，總會覺得自己是個小大人，總覺得用一些社會上的方法可以解決問題。可是他們并不成熟，很容易走上極端道路。”

渤海大學心理健康教育中心房素蘭老師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要有針對性地做好青少年的心理疏通引導工作，使其學會調控自己的情緒。

她具體指出兩種辦法：首先是理智疏導，對于易于憤怒卻不善控制的青少年，應使他們學會正確疏導自己的憤怒。要通過努力制怒、閉口傾聽、冷靜自問、轉移注意以及換位思考來平息暴怒。其次是學會適當表達，不僅提高了自己的自尊感，同時也有利于矛盾沖突的解決。

通過一些校園暴力個案，會發現打人者有著極強的攻擊性。在心理學上，有專家研究，當個人遭受挫折時，易引發情緒上的沖動和憤怒，因而容易產生對一定對象報復和攻擊的行為，而各種導致挫折感的動因，如受欺辱、遺棄、排擠、自卑等都容易引發攻擊性的行為。

已從事心理咨詢工作十余年的心理咨詢專家房素蘭告訴記者，這些孩子要學會寬容他人，“因為現在的青少年大部分是獨生子女，從小嬌生慣養、自私任性，遇事總以自我為中心，與別人發生矛盾時，總不習慣從自身找原因，往往把過錯歸咎于別人，如果與朋友交往有一點小摩擦都會懷恨在心，甚至設法打擊報復，很少能夠寬容他人”。

在房素蘭看來，師生之間的關系融洽，也會緩解學生之間的糾葛，為他們解決一些心理的“難”事。“老師和家長的一句鼓勵性的語言，可能會改變一個孩子的一生”。

當心理專家把校園暴力的誘因矛頭分析為學生自身的青春心理問題時，社會各界也引起了種種拷問。

有人甚至開始質疑，當校園暴力頻發之時，網絡上卻有人樂于把這些有悖道德的暴力事件進行大量轉載傳播，這從而暴露出網絡的道德正義之門并未開啟。因為有網友明確指出，“開平虐女”事件視頻本是在今年春節期間拍攝的，但到目前已逾半年，該視頻在網上還能搜到很容易搜索到該類視頻。

曾有人調研過數位中學生，表示曾通過同學轉發的短信告知或者瀏覽網站間接看到的校園暴力事件的學生占據比例達61%，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學生看到視頻后也表示“害怕自己是受害人”。

切斷“暴力鏈條”

《蠱惑仔成都三中》，是去年3 月成都三中的6名學生拍攝的一部校園暴力短片。短片由學生自導自演，畫面中的中學生叼著煙頭，瘋狂毆打著一名同齡男生。

從這個小小短片中，可以看到一些暴力文化值得反思的普遍性。畢竟一位參與拍攝的學生要在制作、剪輯方面有所鉆研，就必須經常光顧國內各大視頻網站瀏覽“學習取經”。

有心理學教授對此的分析是，這6 位學生自導自演暴力視頻，有出于緩解精神壓力的需要。在這位教授看來，“青少年壓力過重，也是校園暴力的誘因之一”。

于是有人對“成都三中短片”評論道：應試教育給部分學生帶來一定精神壓力，而部分學校及家庭又并不很注重為學生創造減壓的渠道和方式，于是，“短片”鬧劇就應運而生。

校園暴力事件的發展，往往也與釋放壓力不當有關。去年6 月，世界兒童發展組織在調查過75 個國家的教育環境后，針對校園事件曾發布一份備忘錄，其中列出了青少年的20 種不良壓力，如學習壓力、家長壓力、人格貶低壓力、經濟比照壓力、孤獨壓力、家庭暴力壓力、校園內幫派暴力壓力等。

記者了解到，校園內互結幫派，有女生類似“桃園結義”的“義結金蘭”也有存在。這些“姐妹黨”在共同進步、締結友誼的基礎上，也為暴力釀造了伏筆。

于是當全國各地不時涌現出極端事件之時，校園暴力，這個異常沉重的話題，已不僅僅是個校園話題，教育話題，而是延伸到更廣泛層面的一個社會性問題。

著名社會學家、中國人民大學社會學研究所所長、社會學系教授周孝正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目前還沒有一個完整的統計資料來分析此類事件，所以還不能說校園暴力是一個普遍現象。但通過個案來分析，產生在校園的幾個暴力事件，也是對社會大環境的一個小小的縮影，所以應呼吁必須把社會上存在的暴力鏈條徹底切斷。

天津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員郝麥收，在一年前也提出一個類似觀點，他指出，校園暴力事件頻發的背后，除了青少年自身原因外，也同樣暴露了當前家庭、學校在教育中存在的問題，尤其是家庭教育問題。

曾有研究者針對問題少年做過調研，這些學生多是出生在以下幾種家庭：父母素質不高；父母不負責任、對孩子放任自流；父母對子女過于溺愛，甚至不愿承認孩子做壞事；父母本身崇尚暴力、有暴力家庭史，以及父母離異。

另外，市場經濟對人們帶來的思想意識形態的變化，也使青少年受到很多負面影響。社會上一些影視、網絡游戲、以及書刊中充斥著暴力的鏡頭，也為可塑性較大的學生們起到了一些潛移默化的反作用。當在校學習和日常生活的種種壓力下，一有沖突，或者是自我價值得不到體現之時，學生很容易就會把這種

不良心態引發出來，無形中模仿影視劇，從而釀成校園暴力。

資深評論員魏英杰認為，要避免類似校園暴力鬧劇重演，必須反思成人社會的責任缺失，“很大程度上，這是成人社會失范，卻讓無辜青少年埋單。其中，社會暴力的魔爪伸向校園是直接原因所在”，文中說。社會學家周孝正認為，“校園暴力的次要因素也是年輕人精力旺盛，激素分泌過多，所以我們更應該要疏導，讓他們的精力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