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可染先生誕辰百年之際,我們回顧一世紀來藝術的長河,真可謂千帆競發。而于中國山水畫史上,有兩艘錦纜寶筏——李可染和傅抱石,已然被公認為黃賓虹以后不爭的偉大存在。而且他們風格奇特,不可端倪,中國現代山水畫史沒有這兩位大師,將會是黯然的。“信宿漁人還泛泛”的小舟再多也無濟于事。于是在千帆過盡之后,我們總會仰望那峨然而在的龐然大物,今天我先放下傅抱石,談我的恩師李可染。
可染先生的出現,有他的歷史背景,當一個時代的藝術整體奔向渾渾噩噩的時候,需要圣潔的藝術;而藝術風貌整體墮入輕佻時,須要凝重的藝術,這正是李可染適時而生的緣由。
首先畫家本人有莊嚴法相,內心有廣大慈悲,由于淡泊,可染為人充盈著端莊,心境是攖寧的。而且由于本能的拒絕鄙俗,可染以無待的心境在喧囂的世態中獨立而不倚,自強而不息。
當可染先生朝斯夕斯、胸無旁騖地沉浸于自己寧寂而莊嚴的心靈王國的時候,他趨近的美便與教養合而為一。他的作品陶冶了整個一代人,還將千秋萬代地陶冶下去。藝術的助人倫、成教化,不是如演說家那樣帶有著直接的目的性。它在潛移默化之中,使人們心悅誠服,趨向社會的崇高,可染先生的藝術正是如此更內在地激勵著人們的心靈。
康德永遠在藝術上堅持一種觀念,即詩藝是至高無上的,而繪畫之所以高于音樂,是由于繪畫具有詩藝的深入理念的境域。正是在此意義上,我們把李可染先生的作品視為無聲之《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