諷刺作品在我國產生的時間很早,早在先秦諸子百家的作品里就產生了不少成熟的作品。如莊子的許多寓言,像《東施效顰》《望洋興嘆》等等。可諷刺作品真正發展到藝術高峰的時期是明清時期。這包括被魯迅先生譽為“足稱諷刺之書”的《儒林外史》。作者之所以自創作出如此不朽之作。這除了與作者豐富跌宕的生活閱歷及嚴謹高深的寫作態度有關,還與作者駕馭高超的諷刺藝術是分不開的。它大致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文中高超的諷刺藝術表現在對所刻畫的對象作逼真生動的細節描寫
相信喜歡閱讀的讀者,都會對所看過的作品里面人物留下難于磨滅的印象。像所有看過魯迅小說的人,都會對作者筆下所塑造的孔乙己、祥林嫂形象記憶猶深。可是他們留在我們腦海里并不是文章那恢弘的場面,嚴謹的結構,華美的語言,恰恰是那最細微最本質的東西。所謂的細節描寫就是指那些細致而有特別富有表現力的典型環節所作的特寫式描寫。我們甚至可以說沒有精湛的細節描寫,就沒有真切生動的藝術形象,就更談不上作品有什么藝術感染力了。
作者在對封建禮教批判的同時,還對當時的科舉制度是如何荼毒學子,敗壞社會風氣進行有力抨擊,特別是對統治者利用封建八股文取士所產生的弊端。如書中第十三回開始的有關于匡超人的描寫變化。匡超人原本是貧苦家庭出身的孩子,一開始他有著下層老百姓身上品質:他思想淳樸,用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與父母。在他沒有考取秀才時,落難蘇州,馬二先生對他厚愛有佳:對他又是贈銀贈衣,又是指導他寫八股文,他真是感激不盡。回家后,每天早睡晚起,殺豬磨豆腐,服侍癱瘓在床的老父親,可一旦他考中了秀才后,就開始變詐了,變墮落了,他先是在杭州結識了一伙“名士”看到他們雖難沒有“功名”,卻通過吟詩賦會的方式去討好官府,各處詩選上都刻有自己的名字。“只怕比進士享名躲著呢”“才知道天下還有這一種道理”于是便同他們鬼混了,后來認識了衙門的潘三爺,就越滑越遠了,什么賭博抽頭,偽造、冒名代考,干盡種種壞事。等到京城做了關,就更加變本加厲,推說自己不曾婚娶,拋棄妻子,另攀高門。考取教習后,要回本省取結,對潘三爺以前對他的幫助都忘了,連潘三爺的見面要求都拒絕了。他為了自身的利益,更是在牛布衣等人自吹自擂,而將幫助和指導自己的恩人馬二先生加以貶低。作品就是通過一個淳樸的學子,只因迷戀考科舉,追求功名,把文行出處都拋棄了,人也越變越壞。這不證明科舉制度與功名利祿的害處嗎?從而把封建科舉取士制度是如何一步步地吞噬讀書人思想揭露地淋漓盡致。
文中高超的諷刺藝術來自于作者嫻熟的運用各種修辭手法
1.運用對比的手法實現諷刺效果。善于運用對比來塑造人物,這也是文中運用最普遍的一種。文中的對比既包括人物自身的對比,也包括不同人物之間的比較。在小說第三回里對胡屠戶的刻畫就入木三分,酣暢淋漓,很是典型。文中寫到范進進學之后,由于只是中了秀才,他并未改變自己原先卑下的地位。盡管胡屠戶也拿了一副大腸和一瓶酒前去。胡屠戶依然拿著丈人的架子,聲色俱厲地教訓起范進來:“我自倒運,把個女兒嫁與你這現世寶窮鬼,歷年以來不知累了我多少!如今不知我積了什么德,……可是范進一旦中舉,胡屠戶立刻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竟大言不慚地在相鄰夸起范進來。我這賢婿,才學又高,品貌又好。面對同樣一個女婿,胡屠戶的言行竟是如此的前倨后恭,一個勢利庸俗的市儈小人就躍然紙上。
2.運用夸張的手法凸現諷刺效果。所謂的夸張是指夸張是運用豐富的想象力,在客觀現實的基礎上有目的地放大或縮小事物的形象特征,以增強表達效果的修辭手法,也叫夸飾或鋪張。《儒林外史》就在許多地方截取了能鮮明表現人物性格的情節進行合理地夸張,將諷刺與夸張有機的結合,從而達到揭示人物真實面目的目的。
在書中第十四回里面,作為有名的八股文選家,他整日活在故紙堆里,可他居然也被描寫成不知道杰出女詞人李清照的名字。他們兩人可能沒有讀過蘇軾,李清照的詩文,但決不可能都沒有聽過蘇軾李清照的名字。像這類荒謬可笑事情被有意地夸大,恰恰是對他們不學無術的有力嘲諷。
3.運用前后照應的手法增強諷刺效果。作者在書里一開始就開宗見義,借第一回目《說楔子陳大義,借名流隱括全文》。表達了自己看重文行出處,鄙視功名富貴的高尚情操。通過王冕的故事把自己著書的用意,他所反對的和肯定的是什么,都在這第一回里提了出來。……更是具體地指出用《四書》《五經》八股文取士的辦法不好,會使讀書人‘把那文行出處都看的輕了”而他歌頌的乃是王冕那樣的人物。而全書結尾是《添四客述往思來,彈一曲高山流水》作者借四個民間奇人:一個是寫字的季遐年,一個是賣火紙筒的王太。一個是開茶館的蓋寬,一個是做裁縫的荊元,他們都是靠自己的勞力養活自己的。他們都是作者當時讀書人的學習榜樣,小說的結尾還寫到有人傳文朝廷行文到浙江布政司,要聘王冕出來做官,王冕便逃到會稷山里,半年后,朝廷派人去找王冕時,已經不知王冕的去向了。這個結尾與開篇都寫到王冕的文行出處,作者正是通過前后照應的手法,借助王冕的光明磊落,鄙棄功名富貴的高尚情操。不與社會上的黑暗勢力同流合污的形象。把王冕與當時的惡濁官吏區分開來。旗幟鮮明地表明自己的愛憎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