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至今,中華民族盛行尚玉之風經久不衰,遠在良渚文化時期,玉作為“神物”被良渚人以其發達的玉文化賦予種種美善與禮德。
“玉神物”出自《越絕書》中風胡子為楚王講述兵器發展過程時提及的“夫玉亦神物也。”可見,玉不僅具備兵器(工具)的功能,更以“神物”之功用令世人尊崇。因此,在某種意義上,玉作為通神之物,巫覡以此上饗神靈,下達神意,其本身也逐漸被神化,進而成為具有“物化形態”的神。
此外,玉與石就科學含義而言有著類近之處,隨著人們在生產與生活中逐漸萌生出對美的模糊概念和意識,玉以其“堅栗精密,以和柔剛”等獨特的自然屬性日益博得人們的喜愛,促使其與石徹底分為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同時,由于史前先民對美的認識是萌生于對自然神的崇拜、敬畏之中,即當時人們的審美意識觀念與原始宗教緊密相聯,如梁漱溟先生所說,“人類文化都是以宗教開端,且每依宗教為中心……(人類文化的種種)初時都蘊孕于宗教之中而不分”。故此,史前先民對玉的喜愛也因著美與“神”最初地融合而衍化為尊崇。
迄今為止,最早的玉飾物是出土于距今8200年興隆洼文化遺址的玉塊、馬家浜距今6000年的崧澤遺址出土的玉璜、玉串飾等。繼馬家浜與崧澤文化之后則是作為可與“紅山文化”相比肩的良渚玉文化,其玉器之種類、造型、工藝、紋飾等各方面均令后人稱奇,“即使出土的良渚文化玉器已蝕變成象牙白或雞骨白,已無法辯識其原質地及其外溢的色澤,但……表面的細膩平滑和隱約可見的光澤,仍深深地感染著觀者……”。良渚玉文化注重表現的主題與其崇拜的“神人獸面”,既反映了良渚人對玉本身的崇尚、喜愛,也象征著美與“神”(即審美意識與宗教崇拜)的融合與統一。因此,良渚玉文化不僅反映了當時人們的世界觀和宇宙觀的雛型,而且促使人們對“玉之美”由單純的感性認知上升至神秘且充滿觀念陛的自然崇拜,同時,更體現了良渚人的審美意識與原始宗教的完美融合。
長江下游地區新石器時代文化于河姆渡時期已開始制玉,此期玉器種類有璜、環、珠、等飾物,“材質以產出于河姆渡附近馮家村的螢蟲為主”。作為迄今所見該地區最早的制玉成品,直接影響承接其后的馬家浜、崧澤、良渚文化玉器的發生和發展。至馬家浜文化時期,玉器種類有璜、璧、環、鐲、珠、墜等飾品,質料以“白色或黃白色瑪瑙、玉髓為主”,琢制工藝和器物造型較河姆渡時期有所進步。此外,隨著人們對玉的喜愛日益強烈,加之原始宗教和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石器的器形也逐漸脫離單一原始的風格,并且,促使玉器的功用向更廣的范圍發展。而承自馬家浜文化的崧澤文化在玉器種類和造型等方面均有新的發展,此期雖以“透閃石——陽起石系列玉料為主”,但仍有少數螢石制品。除卻璜、鐲、環、墜、管、珠等,玉壁的出現不僅‘代表長江下游地域最早出現的葬玉新風尚,”而且造型規整,琢制較精的玉琀與同期出現磨制不甚平勻的其他玉器種類相比,一方面“說明崧澤人對葬玉的重視”,另一方面表明崧澤玉器已逐漸呈現出分層的趨勢,進而影響至整個社會形態的變革。長江下游地區的河姆渡、馬家浜、崧澤文化這一玉文化發展系列,為良渚玉文化的崛起和繁榮奠定了重要基礎。
良渚玉文化繼崧澤文化的制玉傳統發展而來。此期的制玉成果堪稱新石器時代玉文化發展的巔峰。良渚時期的出土玉器以瑤山、反山、匯觀山和寺墩最豐富,“多數隨葬有琮、璧、鉞等豐富的玉禮器”。
尤以反山出土的玉器“制作工藝水平之高,雕琢之精致,紋飾之繁細,均在良渚文化玉器獨占鰲頭”。
良渚玉器據目前考古發掘的結果可將其粗分為生產工具,裝飾品和禮器三大類。良渚時期的玉質生工具有斧、鏟、鑿、杵、紡輪等;裝飾品包括珠、管、璜、鐲、帶鉤、各類動物形佩飾等,玉禮器包括琮、璧、鉞、三叉形器、冠形器等。在諸多的玉器種類里,以琮、璧、鉞為代表的玉禮器于形制、紋飾、功用、出土墓葬級別等各方面最令人注目,“并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影響深遠”。由此可見,琮在良渚玉文化中不僅充當著原始禮制的象征物,在整個良渚文明中也突顯出重要地位和特殊意義。
這一時期的玉器形制、紋飾和制玉工藝也更豐富、精湛。除卻人物和動物型器物,此期的幾何型玉器主要分圓曲型器(璧、璜、鐲等),圓方復合型器(弧刃鉞、琮等)。紋飾造型主要包括獸面紋、龍首紋、鳥紋、神人獸面紋等。玉器材質以“透閃石一陽起石系列玉料為主”。作為玉文化高度發達的良渚時期,每類玉器的造型、紋飾和琢制均體現出嚴格規化的統一性,其制玉工藝呈現出完美工細,典雅質樸的特色。這不僅反映良渚人善于發掘和表現玉的性能和美感,也體現出良渚先民對玉的喜好、崇尚和信仰。
此外,由于我國玉文化初期呈現多元化格局。因此,影響良渚玉文化發展的因素是多元而豐富的,良渚玉器的工藝水平、文化內涵及其所反映的精神世界,也正因良渚玉文化與其他多處玉文化發生的偶然甚或必然的碰撞和聯系而擺脫地域的局限性,并產生一定程度的共鳴。這說明,良渚玉文化不僅體現出古越族本土的文化特色,作為新石器時代晚期太湖流域中國玉文化的源頭之一,良渚玉器流露出憾動心腑的美,也許并不完全來源于那鬼斧神工的制玉工藝,而是它充當了一個時代的審美意識和精神信仰的重要代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