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發生的亞洲金融危機,讓許多亞洲國家認識到,任何國家和地區都難靠自身的力量防止危機的擴大和蔓延。2000年的清邁倡議(CMI)就是這種防御心理的產物。
2008年5月4日,東盟十國和中日韓三國(即10+3)財長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提出注資800億美元共同建立亞洲外匯共同基金,由此亞洲金融合作從雙邊向多邊轉變。這是否意味著AMF(Asian Monetary Fund)正成為現實,亞洲金融合作正走向一體化?
清邁倡議啟動亞洲區域金融合作序幕
清邁倡議(CMI)是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后亞洲區域金融合作的產物。1997年的金融危機使許多亞洲國家經濟遭受重創,同時也暴露出三大問題:首先,僅靠一國的金融力量難以應對突發的區域經濟危機;其次,一國金融危機很容易傳導并波及相鄰國家;第三,從救助效率和救助過程中附加的眾多苛刻條件上看,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對危機的救助不盡如人意。因此如何加強區域金融合作,防范危機再度發生成為亞洲國家急需解決的問題。

在1997年的金融危機中,亞洲多國受到沖擊,泰國、馬來西亞、印尼、韓國等國均遭遇資金大量外流、貨幣大幅貶值進而陷入嚴重金融危機。作為區域合作防范危機、保證金融安全的途徑,東盟十國(ASEAN)和中日韓三國財長會議于2000年5月在泰國清邁達成“清邁倡議”(CMI)。“清邁倡議”,簡言之就是相關會員國家之間的一種非強制性的外匯互助模式,通過貨幣互換,來幫助面臨外匯資金短缺的會員國。
截至去年清邁倡議的運行機制一直是以雙邊互換安排為主要模式。所謂雙邊互換安排(BSA,Bilateral Swap Arrangement)是指東盟十國和中日韓各會員國之間相互簽署的雙邊外匯互換安排,金額自行商定。目前13國之間已經簽署了20個雙邊互換協議,協議金額約800億美元。從協議簽訂的特點來看,中日韓三國更為積極。東盟國家之間雙邊貨幣互換安排相對滯后,ASEAN內部國家之間的互換協議雖然尚未完全展開,但中、日、韓三國除了和東盟國家進行雙邊貨幣互換安排以外,三國之間的雙邊貨幣互換安排也早已進行。
但在現有清邁倡議框架下,區域合作尚不足以對抗突發的金融危機,首先互換金額相對較小,難以滿足突發金融危機對貨幣互換的需求,800億美元的互換協議金額同該地區約4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規模相比并不相稱;其次,互換協議的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實施上并不具有機制上的強制性。普遍的觀點是CMI只是在IMF救助框架體系下的一個補充;再次,目前CMI互換規模的90%與IMF貸款規劃掛鉤,這也嚴重制約了互換安排的救助規模與能力,也是目前ASEAN不滿之所在。
亞洲外匯共同基金的成立昭示金融合作邁入新階段
今年5月4日“10+3”籌建的外匯共同基金,標志著區域金融合作由雙邊向多邊轉變,同時也說明,中日韓三國將在共同外匯儲備基金中發揮積極作用。該基金的構成中,中日韓3國分擔80%,余下20%由東盟國家負擔,同時,ASEAN+3同意為這項籌建中的共同外匯儲備基金出資至少800億美元,以幫助參與國抵御可能發生的金融危機。一旦“10+3”共同外匯儲備基金投入運行,原來“清邁倡議”下的貨幣互換體制將由雙邊擴展到多邊。在這個過程中,由于出資方增多,每個國家可減少為防范風險預留的外匯儲備,減少過多儲備的機會成本,提高了資本效率,同時如有需要能夠在更短時間內得到更多援助;另一方面,多邊機制的建立將為區域合作進一步深化創造良好的組織條件,外界認為這可能是邁向成立亞洲貨幣基金組織(AMF)的第一步。

亞洲金融合作前景展望
資本流動全球化背景下區域金融合作深化顯得尤為迫切,首先,在美次級債風險加劇和美元持續貶值的大背景下,面對13國美元外匯儲備持續積累的情況,如果沒有區域金融體系防范,過度依賴美元將加劇區域金融風險;其次,從亞洲金融危機應對的經驗看,IMF一類的國際金融組織無法快速有效地解決區域金融危機產生的問題;第三,強勢區域貨幣將增強會員國的國際話語權和金融主導權,這也是未來亞洲區域金融合作的基礎。
同時,我們還注意到,美元霸權將損害大多數國家的金融健康,這是促成歐盟貨幣體系一體化的原因,而從亞洲目前的情況看,中日韓作為亞洲經濟的領導者,單憑任何一方都無法主導區域貨幣體系,合作是必然的選擇。亞洲經濟的快速崛起也對區域金融合作提出了要求,強勢區域貨幣體系是抵御風險和國際投機的最佳利器。
但亞洲貨幣基金組織(AMF)要成立尚面臨諸多問題與挑戰,首先美國及其主導的IMF不希望看到一個獨立于IMF存在的區域性貨幣組織,亞洲是美國主要的經濟貿易伙伴,美元作為主要貿易、投資和金融交易的計值貨幣作用將有所削弱,這是美國所不愿意看到的;其次,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主要是由美國和歐洲的一些對沖基金對亞洲貨幣市場的投機引起,危機發生后它們是市場波動主要的獲益者。再次,由美國主導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不希望看到出現一個區域性的競爭對手,這樣IMF的作用將會削弱。
同時,亞洲貨幣基金組織的形成還存在技術上的障礙,這首先表現在與歐盟貨幣體系建設不同,亞洲缺乏歐盟中德國和法國那樣的區域經濟強有力的領導者;其次,政治體制、意識形態、經濟規模、金融制度等存在很大不同,各國之間的貧富差距過于懸殊,區域組織的協調將變得非常困難。
另外,未來亞洲區域金融合作還將在CMI框架下運作相當長的時間,這是因為,首先,共同外匯儲備基金同IMF的關系既存在合作又存在沖突,一方面,從救助的效率和數量上看,擺脫美元部分控制的共同外匯儲備基金無疑將挑戰IMF的區域地位;另一方面,在亞洲諸國沒有建立起一套完整有效的監控體系之前,共同外匯儲備基金完全獨立于IMF運作存在很大的風險。而在CMI框架下區域金融合作中,東亞尤其是中日兩國的作用將得到強化。我們注意到,在胡錦濤主席的“暖春之旅”訪日期間,雙方簽訂的文件中達成了未來亞洲經濟中中日兩國的主導地位;日本作為AMF的最早倡導者,其相對完善的金融體系和積極推動將繼續發揮作用;另外,從共同外匯儲備基金的資本份額來看,中日韓將在今后CMI框架下推動區域金融合作中發揮日益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