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陽,他豪放不羈,他毫不掩飾對競爭對手的抨擊,他將從新浪搬家到搜狐開博的網友稱為棄暗投明,自稱是“解放區的天是晴朗的天”!他自我,張揚,傲慢,偏激,叛逆……雖然他自己并不認可,“水之無形益于常,冰之有形求于冷”。
張朝陽似乎并不神秘,但是絕對夠撲朔迷離。他的思維總是有違常態,他的行為總欲超凡脫俗,他的語言大有語不驚人死不休之勢。難道,這恰恰是證明“天才”的行為?“天才之所以被稱之為天才,不僅僅是因為超凡脫俗的某種天賦,而是因為那種不被任何人所理解的癡狂”,這似乎不無道理。
西方有位智者叫做葛拉西安,是個相當有生存智慧的人,他早早就提出這么一個忠告:“不能披獅皮,就披狐皮”。披狐皮干什么,簡而言之就是用智慧去生活。張朝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大家尚處于撲朔迷離之時,出招。如同搜狐一樣,雖然題為“狐步”,但是,又有幾個人能準確地說出搜狐拜的是哪路子的仙,走的是哪門子的路?
2008年的某一天,在北京五道口搜狐大廈,記者見到了張朝陽。
今年對于中國來講是奧運年又是改革開放30年的日子,但對于搜狐來講,正好是它成立10周年的日子。10多年前,有個年輕人乘坐地鐵越過查爾斯河,去波士頓市政府中心注冊了Internet Technologies China (愛特信,搜狐的前身)。一年半以后,愛特信推出了搜狐這樣一個戰略性產品,兩年后,也就是1998年,愛特信正式更名為搜狐。

這個年輕人就是張朝陽。當年的他并沒有錢成立公司,但是,他說服了美國MIT媒體實驗室主任尼葛羅龐蒂先生和美國風險投資專家愛德華·羅伯特先生,融到的第一筆風險投資——總共22萬美元。張朝陽成為從美國拿著錢回到國內做互聯網的第一人。
大家都清楚,張朝陽的第一筆融資帶有私交的感情成分在里面,但是,再好的交情也不會拿自己的血汗錢讓別人去賭明天,畢竟,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互聯網還沒有成為一個特別吸引人的概念,那個時候美國的風險投資人根本不相信遠在中國的創業者。可想而知,張朝陽的第二筆融資有多難。據張朝陽回憶,為了給投資人打電話,他曾經在美國大街上的公用電話亭排隊,甚至嘗到過被投資人趕出辦公室的狼狽滋味。
最終,在羅伯特和尼葛羅龐蒂的引見下,張朝陽自費去美國加州見了很多的億萬富豪,終于贏得“美人”歸。1998年4月,搜狐獲得包括英特爾公司、道瓊斯、晨興公司、IDG等投資者在內的第二筆風險投資。
不以市值論英雄
2000年,搜狐在納斯達克上市,其業績在2000年CNNIC中報中首次超過網易躍居十大影響力網站的第二名。但是,在當時的三大門戶網站里,搜狐始終處于一個非常尷尬的地位。新浪有新聞,網易有社區、聊天室,那么,搜狐有什么?
“我們往往看重企業的市值,一個企業股票市值非常大、股票價格非常高,就認為這個企業很優秀,這個企業的領導者就是英雄,其實不然,市值毫無意義。”用市值論英雄,張朝陽認為這是人們的誤讀。論財富,張朝陽無疑是個鉆石級人物;論市值,搜狐的市值雖然遠不及谷歌、eBay和雅虎等互聯網巨頭,但是當中國互聯網達到5億用戶群的時候,中國互聯網誕生雅虎和谷歌這樣的世界巨頭也不是不可能。“根據股市、股價以及某個概念化的盛行來判斷公司,都被證明是錯的。”
作為在海外上市的中國概念股,當地的投資人對企業的運營狀況并不是很了解,導致股價完全反映了短期收入的情況,而短期收入往往跟長期競爭力是有矛盾的,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短信SP服務,當年一些非常火爆的SP網站,現在都不知道去哪兒了。“判斷最后哪家公司在某一領域站穩腳跟,哪家公司走的路更遠,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這個世界變化太快,在互聯網同樣如此。”
張朝陽的說法不無道理,試想那些國際的互聯網巨頭,在這個瞬息萬變的領域,還不都是皇帝輪流做。早期的美國在線(AOL),做了那么多年的網絡巨頭,最終被小字輩的雅虎等一些企業徹底的顛覆,雅虎在堅守了多年的領袖地位之后一度被Google徹底的顛覆,雖然雅虎從未放棄與Google的競爭,而Google也從來沒有漠視過這個“前輩”級的對手。
“我們一度認為印度是貧窮的,印度人是很讓人瞧不起的,但是突然有一天發現印度有了一個新的競爭力,所以我們現在真的不能做很多假設,誰都有可能會被超越。”針對這樣的行業狀態,張朝陽認為對于一個企業來講,創新最為關鍵,“這個世界變化太快,導致我們在有生之年很多事情不斷的在變化,突然發現我們很多觀念要開始動搖了,自我懷疑了,所以在互聯網同樣如此,我們不能根據現在的東西做一些決定、判斷。所以我現在不怎么參加會議,我都在想怎么造成一個好的產品。”
是否捐出財產沒有道德要求
企業家擁有一定的財富時,有些會選擇將自己的部分金錢與社會分享,從而演繹的財富故事更是天方夜譚式的,讓人驚嘆。跟張朝陽有相同登山愛好的王石,作為萬科的締造者,他毅然地放棄了屬于自己的股份,雖然只有可憐的萬分之一點六九;蒙牛集團的董事長牛根生更是傾其所持蒙牛的全部股份建立了“老牛基金會”,成為當今世界上“最窮的富翁”?對于企業家的這些行為,張朝陽是如何看待的?
聽到這個問題,張朝陽用冷峻的目光掃了記者一下,繼而習慣性地聳了聳肩,攤開手告訴記者,“我覺得各個企業有各個企業的過程,所以我也總結不出來哪些做法算是榜樣。可能大家會認為,某種做法更有道德的高度,而另外一種做法就會顯得比較低俗。其實,我覺得不應該有這樣的判斷,市場經濟就是在法律框架內,給創業者和團隊的熱情一個合理的回報。”在張朝陽看來,所謂的合理回報的定義同樣是由市場定義的,所以他認為是否對外捐贈財產或是股份的行為不涉及道德的范疇。
張朝陽坦言,“一個公司無論走什么樣的道路,創業者都會希望自身對公司的回報越大越好,畢竟,如果創業者太摳門兒的話,全回報給自己而不回報給團隊,這個競爭力也是有問題的,所以這里是一個平衡,這個選擇是由你的團隊決定的,也是由歷史決定的,但它不僅是一個單純的選擇問題,有的時候是沒辦法。如果這個公司百分之百都是創業者擁有,那么也就沒有人愿意跟你干了,你看不到的地方沒有人幫你出謀劃策。”但是,張朝陽畢竟是張朝陽,他的控制欲絕對不會讓企業為了短期的發展而盲目躍進,導致把股份全部稀釋完,從而失去了對企業的控制。
話雖如此,張朝陽并不認可記者對他控制欲的猜測,“股份大了也不一定容易控制,有的公司占有很大的股份,最后也是問題更大,我覺得占有大部分股份不是為了控制,而是人類的天性。你辛辛苦苦創立一個公司當然希望是你自己的,但是全都是你的別人又不愿意幫你,最后肯定做不大。”這個問題無形中形成了一個雙項選擇題,創業者是選擇一個擁有百分之百的小企業,還是選擇擁有一部分股份的大而有發展潛力的企業。“這是個人選擇問題,不是一個控制問題,當然能夠控制企業也是一個好的理由,畢竟,我占有比較大的股份,是希望公司能夠按照我的想法發展,但是我剛剛說了,即使你有很大的股份,你不能很好地處理具有現代管理制度的董事會也是白搭,因為你這個董事長的股份最大也只能算是一票,除非你有絕對優勢和絕對的話語權,當然,如果你失去了51%的股份,最后還是沒有話語權。”
撲朔迷離之間,張朝陽最終沒有告訴記者他選擇的答案,或許,在他心里本身就沒有答案,但是,言語中可以感受到,股份和話語權都是他不想放棄的。
張朝陽的財富觀
從前,有一個人,別人問他幸福嗎?他說:“我不幸福,因為我沒有錢,有了錢我就幸福了。”后來,這人有了錢,但是他依然認為自己不幸福,“因為我沒有權,有了權我就幸福了。”后來,這人當了官,但是他依然說,“我不幸福,因為我沒有名,有了名我就幸福了。”后來,這人成了名人。從此,他有錢買房子、買車子;有權可以讓人服從、指揮別人;有名可以得到尊敬、崇拜、羨慕。擁有一切之后,他卻依然覺得自己不幸福,因為,當他“坐擁繁華”時,卻發現“心中變得荒蕪”。
張朝陽一次活動有個內容就是“有錢就能買到幸福嗎”?如上文的故事一樣,大家的答案大多是否定的。
記者將搜狐的這個問題反問張朝陽,他猶豫了片刻,顯然,這個讓幾個嘉賓來討論的話題,張朝陽沒有想到會反問到自己的頭上,“這個問題,我只能說,錢多了容易找到幸福。但是,這不是一個充分條件,錢多了,如果思考跟不上的話,不一定能幸福。”
張朝陽認為這個話題太大了,他不好意思地告訴記者,他有時間的時候會將這個話題寫到自己的博客上。
關于財富和幸福的這個話題,記者曾經也問過聯想集團的柳傳志,這個領袖級的企業家認為幸福其實很簡單,每天下班穿著拖鞋走到同一個小區的父母家里,坐在父母的沙發上,或許什么也不說,但是,“家”的那種溫暖足以讓這個年過60的老人一下子年輕好多,在父母眼里,孩子永遠是孩子;每個周末帶著妻子圍著頤和園散步,亦或是陪著妻子逛商場,雖然,后者對于他來講是痛并快樂著。
剛剛年屆不惑的張朝陽,擁有一個領袖級的上市公司,擁有不菲的身價,擁有自己的豪華游艇,擁有幾套豪宅,擁有價格不菲的越野車?而這其中,似乎缺少了些什么,那種讓人可以體會到的溫暖。
但是,張朝陽很堅定地告訴記者:“我覺得我挺幸福的。”說這句話的時候,張朝陽并未正視記者的眼睛,順著他斜視的目光,記者看到了他已經脫了線的褲腳。采訪過程中,他一直在下意識地將露出的褲邊捻進去。
如果論財富,這絕對是個鉆石級別的人物,但是,他沒有一條出門前的褲子再次提醒人們,他至今單身。
作為一個企業家,一個公眾人物,無論狀況如何,他們大都會說自己是幸福的,他們需要的是社會的認可,而非同情。
金錢和幸福,這原本不應成為悖論的關系,卻被大家一再地質疑:擁有金錢,可以買到很好的治療,但買不到健康;擁有金錢,可以買到舒適的床,但買不到充足的睡眠;擁有金錢,可以買到沉淪的醉,但買不到快樂的味道,甚至被大家認為至高無上的純潔愛情都會被無情地質疑“沒有錢,我們能愛多久”?
張朝陽無疑是個現實主義者,按照他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性格和反叛的心理,完全有可能告訴記者,“有錢才能擁有幸福”,繼而引發一場新的口水戰。但是,在這個問題上,他很謹慎,因為他非常明白,當人們沉浸在這個沒有錢則萬萬不能的世界里的時候,一些非常簡單的幸福似乎已經失去了它幸福的意義,而那些用錢可以買到的幸福品味起來似乎也不那么幸福。